咖啡厅静得可怕。
连背景音乐都弱成了一缕细烟,昏黄的暖光斜斜扫过桌面,落在三个人脸上,映出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陈丽指尖死死抠着咖啡杯沿,决绝裹着入骨的恐惧,在眼底翻涌。
秦岚坐姿笔挺,冷静的眉眼间,藏着锐利的审视,每一寸目光都在掂量眼前人的真话与假意。
何凯眉头微锁,面色凝重,却半点不外露。
秦岚侧过头,淡淡瞥了何凯一眼。
何凯喉结微滚,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按程序来。
下一秒,秦岚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私下的温和,只剩公职人员的正式与严谨,如同在纪委办公室面对举报人一般。
“陈经理!”
她抬眼直视陈丽,目光掷地有声,“如果你下定决心正式举报,我们会立刻启动流程,但你要清楚,你口中的这位大人物,并非省管干部,所有举报材料,必须直接上交,或许有资格和你聊天的只有两个人了!”
话音顿住,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添几分郑重,“而且,你的人身安全,会有人负责保障,这是纪律程序,也是不可破的规矩。”
陈丽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划痕凌乱,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良久,她才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我……我能不能再想想?”
秦岚没有逼她,只是平静点头,语气不带半分逼迫,“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敲打着最后的底线,“随时都可以提交举报,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下定决心,材料必须百分百真实、完整,容不得半句虚言,若是造假,后果你承担不起。”
陈丽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用力攥紧拳头,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绝不敢撒谎。”
何凯缓缓挪开目光,从秦岚身上移到陈丽泛红的眼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戳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陈经理,我只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事捅出来?”
陈丽瞬间低下头,长发遮住脸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咖啡厅的轻音乐,还在不知趣地流淌。
足足半分钟,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血痕,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何书记!”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碎玻璃,刺耳又绝望,“他们不是人,根本就是一群畜生,披着人皮的恶鬼!”
何凯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沉稳的倾听,给了她一丝喘息的底气。
秦岚见状,悄悄伸出手,掌心朝上,轻轻拍了拍陈丽冰凉的手背。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安抚一只受了重伤、濒临崩溃的小动物,带着小心翼翼的共情。
“陈经理,我猜,他们对你……”
秦岚话没说完,可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话音刚落,陈丽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隐私、最疼痛的伤疤,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对,秦处长,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开始诉说,声音平静得诡异,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可那双放在桌面的手,却一直在发抖,抖得连面前的咖啡杯都跟着晃动,咖啡液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原本是体制内的公职人员,靠着积攒多年的人脉,跳槽到常山矿业做了公关经理。
起初她以为,这份工作无非是拉拉关系、吃吃饭、喝喝茶,凭自己的人脉就能轻松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