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铁腕能立威,也容易寒人心,工作上你可以严苛执纪,但私下里要体恤下属、关心同事,这个刚柔并济的度,必须拿捏死。”
何凯重重颔首,眼神笃定,“杨董,我明白,一定会把握好分寸。”
杨国栋再次端起茶碗,小口饮尽,放下碗的瞬间,目光变得深邃悠远,话题骤然转向核心。
“何凯,闲话聊到这,说点正事,你们县煤炭资源整合,常山矿业那摊子事,眼看是撑不下去了。县里是什么态度?我不问别人,就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何凯瞬间收敛所有散漫,身子猛地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杨董,我的想法很明确,必须找一家有硬实力、有技术的企业,最好是深耕煤化工领域的。”
他眼神发亮,语气透着急切的笃定,“我们县的煤层,藏着丰富的重稀土,就这么当成普通煤烧掉,太暴殄天物了!要是能把稀土提炼出来,综合利用,产业附加值能翻好几倍,这才是真正的长远发展。”
杨国栋眼底猛地闪过一丝亮光,那是赏识与意外,转瞬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沉稳。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重磅承诺。
“嗯,有远见,不是只看眼前利益。”
他抬眼看向何凯,一字一句道,“何凯,这事我记在心里,有合适的机会,我给你们对接头部企业,安排你们实地考察对接,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
何凯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狠狠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谧。
他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激动的光芒,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狂喜。
“杨董!这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他语速极快,难掩兴奋,“要是能引进这种综合利用的大企业,咱们县的煤炭产业就能起死回生,老百姓也能跟着受益,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国栋摆了摆手,压了压手,示意他冷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别高兴得太早,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神色再次严肃,语气透着清醒的提醒,“常山矿业烂摊子的善后,职工安置、债务清算,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这是你们县政府的主业,可依我看,处理不好,最后就是一地鸡毛。”
何凯紧绷的神情慢慢平复,缓缓坐回椅子上,激动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清醒。
他太清楚内情了。
县里个别领导收了汪兆祥的好处,暗中站台。
如今汪兆祥自身难保,常山矿业濒临破产,那人必定会破罐子破摔,搅得满城风雨。
何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杨董,有些歪门邪道的事,我无能为力,也绝不会插手,我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更不可能帮汪兆祥在股市割散户的韭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凛然,“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杨国栋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足足数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尽数化作浓浓的欣赏。
他缓缓点头,声音铿锵,带着十足的认可。
“说得好!咎由自取,这四个字,说透了人心,也说透了规矩。”
杨国栋端起自己的茶碗,主动朝着何凯的茶碗轻轻一碰。
瓷碗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来,喝茶!”
何凯端起茶碗,仰头饮下一口。
茶汤早已凉透,入口苦涩难耐,可咽下去之后,舌尖却慢慢泛起一丝清甜,回甘绵长。
他放下茶碗,转头望向窗外。
云阳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心底那股焦躁、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任凭汪兆祥怎么折腾,任凭常山矿业怎么垂死挣扎,为官做人的底线,绝对不能碰。
一旦越界,就不是咎由自取那么简单了。
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