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彤彤立刻起身,快步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下脚步,回头追问。
“何书记,要不要通知其他班子成员?”
“不用!”
何凯语气斩钉截铁,“就通知两个所的全体人员,少一个都不行。”
“是。”
朱彤彤不敢再多问,推开门快步离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何凯沉稳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何凯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孙婷”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深吸一口气后按下拨号。
县纪委书记孙婷,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外援。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孙婷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职场人的敏锐。
“何凯?周末一大早打电话,出大事了?”
何凯没有绕弯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他把昨晚的事情全盘托出。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夸大。
孙婷听完,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几秒后,她沉声问道,“何凯,你确定你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真的?”
“确定,百分百确定。”
何凯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孙书记,陈晓刚已经触碰底线,我需要县纪委介入支持,彻查到底。”
“好。”
孙婷没有丝毫拖沓,当即拍板,“我立刻安排两名办案骨干,半小时内出发赶往镇上,到了直接联系你。”
“多谢孙书记。”
“公事公办,不用客气。”
孙婷语气严肃,“注意分寸,稳住局面,等我们到了再行动。”
挂断电话,何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
有县纪委撑腰,他心里有底了。
稍作平复,他再次拿起座机,拨通了王增才的电话。
王增才是镇里的老镇长,为人正直,做事稳妥,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种关头,必须拉着他一起扛。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王增才推门进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身上那件旧夹克还带着冷风的凉意。
他是接到电话就从家里骑摩托赶过来的,一路油门踩到底。
“何书记,这么急找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王增才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看清何凯铁青的脸色,心瞬间沉了下去,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何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王镇长,坐,有要事跟你谈。”
王增才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神情紧绷。
他跟何凯搭档多年,太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天要塌了。
何凯环顾一圈办公室,确认门窗紧闭,才压低声音,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从陈晓刚伙同卢汉成、张方明、邵岩通宵酗酒赌博,到私吞挪用涉农专项资金,再到账目造假、收受礼品,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增才心上。
王增才越听,脸色越难看。
起初是震惊,瞳孔猛地放大,满脸不敢置信。
紧接着是愤怒,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变成复杂的凝重,眉头拧成一团,嘴角紧绷。
等何凯说完,王增才才缓过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何书记,这事儿闹大了啊!”
他急得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语气焦灼,“陈晓刚和卢汉成都是党委委员,张方明、邵岩更是核心部门负责人,尤其是税务所,不归咱们镇直接管辖,这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
何凯打断他,语气坚定无比,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县纪委,办案人员马上就到,班子里我就和你说一下这件事!”
王增才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错愕,“纪委直接介入?那要不要先向县委成书记汇报?免得被动。”
“先查,查透查实。”
何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大院,语气果决,“拿实锤证据,再向县委汇报,不打无准备的仗。”
王增才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何书记,我支持你!其实柳荫村资金的事,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何凯身边,压低声音,“合规的项目支出,流程全齐,却被卡了好几天,我当时只觉得是流程问题,没往贪腐上想,现在看来,就是他们在故意使绊子!”
何凯刚要开口,大院里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立刻走到窗边,往下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办公楼前,正是陈晓刚的车。
车门推开,陈晓刚慢悠悠走下来,脚步虚浮,身子微微晃悠,明显还没醒酒,宿醉的疲惫写在脸上。
他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散漫,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
仿佛只是来应付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毫无危机感。
陈晓刚抬头瞥了一眼何凯的办公室窗户,撇了撇嘴,一脸不耐地往楼上走。
很快,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陈晓刚推门而入。
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慵懒地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何凯身上。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敷衍。
“何书记,这么大周末的,到底找我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