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李师傅回去,自己抬脚径直走进镇政府大院。
脚步声落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刚走到陈晓刚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哄笑,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何凯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声响,分明是搓麻将的声音。
他抬手刚想推门,里面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让他僵在了原地。
“陈书记,今儿您手气也太旺了,这把又胡了!”一个谄媚的男声响起,听着像是税务所的张方明。
陈晓刚的笑声带着几分得意,却又故作谦虚,“我这点手气算什么,赢得仨瓜俩枣,哪比得上张财神爷手里的钱多。”
“哎哟陈书记可别打趣我,那钱又不是我个人的,都是公家的账。”张方明连忙推脱。
陈晓刚语气陡然变冷,“不是你的?可我怎么查到,好几笔涉农资金对不上账,窟窿还不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麻将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后,卢汉成的声音响起,带着和稀泥的圆滑,“晓刚书记,这点小事不值当较真,都是当初侯镇长在任时留下的旧账,陈年烂谷子的事,没必要揪着不放。”
“何书记可是特意交代我,要严查各单位的账目,不能含糊。”陈晓刚语气故作严肃。
“何凯?”
邵所长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他不是去省里学习了吗?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这段时间咱们把账做平,抹平窟窿,到时候就算他回来查,也查不出半点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猥琐,“再说了晓刚书记,您也拿了好处,这事真闹大,对您也没好处不是?”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窃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卢汉成打了个圆场,“晓刚啊,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先压一压,要不然真闹到何凯那儿,大家都不好看。”
“可不是嘛,卢主任说得对。”
张方明连忙附和,“陈书记您放心,我和邵所加班加点,一周之内保证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您随时检查。”
陈晓刚沉默片刻,松了口,“行,既然卢主任开口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邵所长,你的消息可不准确,我可听说他回来了,还去了柳荫村!”
“还不是和柳荫村那个美女支书厮混啊!”
“别胡说八道!”
陈晓刚呵斥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力度,“何凯这次回来是等市里的任命,哪有闲工夫下乡。”
“晓刚书记,您可别不信。”
张方明贱兮兮地笑道,“何凯这人看着油盐不进,不爱钱不爱权,可英雄难过美人关,面对年轻漂亮的女支书,谁能保证不动心?”
“张所长,闭嘴!”陈晓刚再次呵斥,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卢汉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挑衅,“晓刚啊,你当初可是何凯的领导,现在倒好,他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还处处维护他,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陈晓刚的声音里染上几分酸涩和嫉妒,“这就是命,人家运气好,攀上了省纪委书记的独生女,自然官运亨通,眼看就要升县委常委、副县级,我呢?还在副科的位置上熬着。”
“陈书记,烦心事咱不提了。”
张方明连忙转移话题,语气谄媚,“这儿说话不安全,今晚我做东,咱们去县里好好放松娱乐,我知道个好地方,新来好几个漂亮姑娘,保证尽兴。”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您车后备箱里,还有我们一点心意,算不上土特产,您收下就行。”
陈晓刚故作推辞,“张所长太客气了,我那儿这类东西都堆不下了。”
“这哪够啊。”
张方明笑得猥琐,“以后我再给您介绍我们所里的年轻姑娘,长得标致又懂事……”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又爆发出一阵污秽的嬉笑打闹声,不堪入耳。
何凯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胸口憋着一股怒火,几欲喷发。
可理智瞬间拉住了他。
现在冲进去,顶多抓一个聚众赌博、作风不正的现行,根本挖不出背后的利益链条,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缓缓松开拳头,紧绷的身子一点点后退,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退到楼道拐角,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何凯眼神一沉,快步转身走向大门口。
他走到门卫室,压低声音对李师傅叮嘱,眼神锐利逼人,“李师傅,今天这事,就当没看见我来过,如果有人问起,半个字都不能提,记住了?”
李师傅看着何凯冰冷的神情,吓得连连点头,连声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何书记放心,我绝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