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市委书记龚丽君的办公室,何凯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番谈话。
龚书记那句“我向你道歉”,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一位正厅级市委书记,能对一个科级干部说出这样的话,不管真假,至少姿态摆在这里了。
他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到了金成。
金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声,金成抬起头,目光落在何凯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有审视,有敌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但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点头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何凯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好像何凯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何凯脚步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金成连眼皮都没抬。
何凯心里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下了楼。
这个金成,还真是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紫金集团金俊山的大公子,省城商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要到长源县当县长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公子能不能受得了基层的苦。
何凯走出市委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清江的空气。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没有在清江市多做停留,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买了一张回睢山县的票。
一个小时后,列车驶入睢山站。
何凯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小县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便往黑山镇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窗外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新绿,麦苗已经长到了一拃高,在风中轻轻摇摆。
路边的杨树吐出了嫩芽,远远看去像笼着一层薄薄的绿烟。
何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脑子里却在想着黑山镇那些没处理完的事。
矿区整合叫停了,常山矿业要起诉县里,这事儿怎么收场?
柳荫村的土壤修复开始了,可钱够不够?
长源县那边换了新县长,赔偿的事还能不能谈?
还有陈晓刚……
想到这个人,何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给了陈晓刚机会,把他从林管所调出来,让他当纪委书记,就是看中他熟悉情况、有能力。
可这个人,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车子驶进黑山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何凯让司机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付了钱,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了进去。
大院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何凯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往王增才的办公室走。
门开着,王增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快要烫到手指了,他却浑然不觉。
何凯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王增才猛地抬起头,看到何凯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何书记!您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何凯的手,用力晃了晃。
何凯笑了笑,走进办公室,“是啊,市委找我谈话,谈完我就赶回来了,这一周辛苦你了,王镇长。”
“不辛苦不辛苦!”
王增才连忙摆手,转身去给何凯倒水,“只要能把工作干好,这点累算什么?您坐,快坐!”
何凯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王增才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