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两军相遇之前，谭泰早早站上路边土坡，催促后队赶紧跟上。

在他看来，看到这么敌军夜袭，明军要么抱头鼠窜，要么结阵防御，没有第三种选择。

得知对面连营盘都没竖起来，更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明军连日赶路，确实非常疲惫，就连行军打仗最大忌讳——无论多晚都要扎营，都顾不上了。

不料，明军暗哨示警之后，主力竟那么快恢复到战斗状态。

然而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迎战。

迎战就罢了。

这条山谷就在赫图阿拉边上，自己非常熟，一看就知道没有四周伏兵。

遭遇战嘛，往前队添油的游戏，打着打着，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陷入僵持。

到最后，终究是兵力更多，体力占优的一方获胜。

从燃起的火把光亮上看，对面也就三四百人，天时、地利、兵力、体力、补给……

一切优势都在这边，谭泰想不到，到底什么样的蠢才、懦夫才能打输。

万万没想到，开始交战才一刻钟，前队的哀嚎就盖过了自己的吆喝。

不到两刻钟，道路前方已然挤成一团，出现了不支的迹象。

他本想上前看看，转念一想，尼堪贝勒是难得的猛将，一定可以稳住。

于是留在队伍中段，继续催促后队跟上。

谭泰这样安慰自己，事情却不如所愿。

没过多久，前方就响起雷鸣般的痛哭，以及绝望的哀嚎。

诸如“尼堪贝勒战殁了”，“把贝勒的尸首抢回来呀”，“为贝勒报仇”等等呼声此起彼伏。

谭泰大惊失色，正想到前面看看，却见溃兵潮水般向后方涌来。

“前面怎么回事，”谭泰一把抓住一个溃兵，厉声问道：“贝勒果真战殁了？”

“小的不知道，前面都这么说的。”

“那你跑什么，回头再战……”

谭泰知道，后面还有近千人正在往前走，整条山路拥挤得很。

溃兵不管不顾地往后跑，不用明军杀过来，光互相踩踏，就足以导致全军覆没。

必须马上转入防御阵型，凭借地形坚持一阵。

等军心渐渐稳定了，再徐徐后撤，才能避免灭顶之灾。

可形势转变得太快了，大部分城守兵还在后面，临急临忙的，上哪找足够兵力固守。

“对面不是人，快跑吧！”

耳边又是一声哀嚎，谭泰再也忍不住了，抓住呼喊之人就是手起刀落。

“谁敢扰乱军心，立斩。”

又向左右亲兵发出怒喝：“截断山道，让溃兵向两侧山林散开。敢冲阵者，杀无赦。”

“是！”

几十个亲兵齐声应命，举起盾兵，祭出刀剑，摆出防御阵势。

把道路及两侧平缓坡地，堵了个严严实实。

如有强闯，就是一顿挥刀乱砍，眨眼功夫就砍死了十几人。

尼堪是镶红旗小旗主，行军时跟在身后的人，自然隶属镶红旗，或者正红旗。

而谭泰是原正黄旗固山额真，他的亲兵大多出身正黄旗。

正黄旗苗正根红，旗丁粮饷比别人多，干活比别人少。

这两年景况不好，黄台吉拼命征粮收税，两红旗底层过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