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肯定想留在第一步,不过大臣们的劝谏,前线的战况,河南的隐患,会推着朝野舆论走向第二步。
到了第二步,前线将士渐渐趋于观望,洪承畴拿不准中枢决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打。
不打嘛,虎头蛇尾。打嘛,又怕被指责破坏议和。
打赢了还好说,一旦再次失利,遭受的指责是和谈前的数倍。
朝堂可以慢慢争论,不过数万大军吃喝拉撒,每一天都会耗费大量粮饷。
北方大旱,前线粮草大多从湖广、江南、山东运来。万里路途,转运耗费又是吃掉的几倍。
从去年九十月到今年二月,为了调集军队,打到海城,朝廷已然耗费一两百万,三百万练饷可花不了多久。
第二步持续两三个月,粮饷必然紧张起来,于是赞同和谈的声音越来越大,强硬派和主和派开始激烈争吵。
有人认为这是后金的诡计,黄台吉不会遵守诺言;
有人认为和谈也不能放松辽东军备,不如不谈;
有人身居要职,打下去才能继续拿好处,不希望和谈。有人被考绩逼得快疯了,力主尽快结束战争。
这就是第三步:分歧加剧,内外相争,上下相左,内耗加剧。
众将听得目瞪口呆,然而仔细想想,又理所应当。
黄台吉的态度太好,提出的要求太卑微,让人忍不住“考虑考虑”。
考虑得久了,自然有人觉得该和,有人觉得该战,分歧加上党争,多半会吵得不可开交。
偏偏皇帝又是个没担当的,不拖沓才怪呢。
陈子履道:“到了第三步,大家觉得我军锐气还在吗?朝廷争吵不休,洪承畴如何指挥,将士如何卖力?好吧,有些将士确实想战,可友军不拼命,光自己拼怎么大胜?拉锯时间一长,累了疲了,就打不动了。”
众将默默无语,承认这是事实。
现在是二月,明军将士锐气还在,此时展开决战,纵使敌军早有准备,亦有机会强行拿下。
拖到四五月,将军犹豫,士兵思归,赢面就低多了。
陈子履继续道:“你们一定会想,这个时候和谈,好像也不坏,对不对?”
李国英道:“到了那个时候,好像只能和谈了。拿回辽南、广宁和三岔河,总比什么都拿不到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你就错了。”
陈子履猛然站起,大力拍在案上:“大错特错,愚不可及。等前线将士疲惫,我军强攻赢面很小时,鞑子还会那么谦卑吗?到时黄台吉改口,要求五十万两岁币,你答不答应?”
“我……”
李国英一时难以抉择。
设身处地,如果确实打不下去了,五十万换广宁、三岔河,以便下次再来时,有一个靠谱的前进基地,不是不能考虑。
陈子履再道:“如果不是五十万,是一百万,两百万呢?如果他不要钱,就要大明公主和亲,你们答不答应?”
“我去他妈的!”
尚可喜猛然起身,怒道:“黄台吉这狗杂种,他也配?”
“然后你能怎么办?黄台吉有一万种借口,让和谈进行不下去。如果你是洪承畴、左良玉、吴三桂,你会怎么办?”
“打他娘的。”
“那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