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存世无数纪元的古树,在这一刻,所有的枝叶同时亮了。
黄泉平原上,天机老者的残魂再一次的浮现。
他看向浮生古树的方向。
光芒太盛了。
比日月还盛。
遗留之地的入口处,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空间,在这一刻炸开。
待那灰白色的光芒退去后,虚无中只剩一道身影。
苏墨缓缓的睁开眼。
瞳孔深处,星河在生灭,万物在枯荣。
那不是灵力在流转,是法则本身在他目光中投映。
创生,寂灭,杀伐,时间,万物。
五道法则在他体内完美交融,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像是本该如此。
他站起身来,衣袍无风自动,道韵从骨骼深处往外渗,金色的光辉透过皮肤漫出来,不刺眼,却照亮了整片遗留之地。
成了。
从未有人成功走通的道路,被他拿数百年的命去填,硬生生踏了过去。
遗留之地的数百年光阴,换算到外界不过五年。
这五年里,他死了无数次,又重生了无数次。
在最后那一刻,当他终于将寂灭之力完全驯服,以为大道已然圆满之时,他看到了那既定的未来,与菩提灵身描述的分毫不差。
满目废墟,山川碎裂,海水蒸干,苍生化灰。
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一个活物,所有的事物都走向了寂灭。
他站在那片什么都不剩的虚无里,手里提着四颗头颅。
赢了。
可赢了又如何?
她不在了。
所有人都不在了。
那段记忆里,他甚至找不到江映雪的尸体。
大罗境的肉身,在四王联手的攻伐下,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苏墨看完那段未来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用了很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看向了‘归墟’,找到了祭司残魂。
祭司没有问他为什么。
它只是将最后的力量递了过来,附带着一句话。
“接受这份力量,你将成为新的'天'。天地运转,万物兴亡,包括整个寰宇,都将系于你一人之身。你不再属于你自己。”
苏墨没有犹豫。
他伸手接住了那道光。
代价?
代价是自由。
是他曾答应江映雪的那间小院,那片小湖,那个平淡又幸福的余生。
但在那既定的未来,这些他全都赔进去了。
因此,失去自由,换来一个新的未来,这件事,他不后悔。
比起让那个未来成为现实,这点代价算什么。
毕竟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认的结局。
苏墨迈步走出遗留之地。
浮生古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枝干弯折,朝着他的方向俯首,不是害怕,是顺从。
天地造物,本就臣服于'天'。
金光笼罩着他的周身,道韵自然流转,无需刻意催动,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自行凝实,化作实体,苏墨的每一次呼吸,都散发着无尽的道韵。
苏墨的视线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黄泉平原上。
天机老者与神秘女子的残魂立在风里,两人同时仰头,对上了那双从虚空深处投来的目光。
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平原,连衣冠冢上的积尘都被拂干净。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苏墨读懂了那个口型。
“去吧。”
神秘女子没出声,面纱底下的嘴角弯了弯,随即闭上了眼。
赌赢了。
他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