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这层角度来说,李祖娥将李昌仪做成人彘,不仅符合了三皇五帝以来的兵刑合一传统,还遵守了汉律中对肉刑的规定,同时以此向天神宣告:
李昌仪所代表的太皇太后一派不具备天命,所以在权力争斗中失败,而她作为女性世界的代表,献上李昌仪这个人彘为祭品,不仅洗涤了她们的罪恶,还向天神请求垂下神意,见证她和她的孩子才是这大齐国当之无愧的统治者!
“是故晋朝不复肉刑,贼盗得保全身,于是人心思乱,致使衣冠流离。”
高殷退后一步,向李祖娥微微下拜:“母亲此举上合古王之义,下察乱世人心,更是洗涤此娼妇之罪,纵天神上帝、皇朝二祖使知,亦必垂怜赐福也。”
李祖娥腰转半身,鼻翼翕动、口齿轻张,面色潮红,一手捂在唇前,从其中徐徐喷出丝缕热气:“殷儿……当真?汝真觉得阿姊做得不恶,还符合古义?”
“追比先贤,德者所愿,昔吕太后断戚夫人手足,世人但知其酷,而不知其所以酷。彼时高祖崩,惠帝仁弱,汉业未安,不以此立威,何以镇天下?今母后所为,亦类于此。”
高殷正色道:“况李昌仪背主投敌,屡坏国事,其罪当诛,母后留她一命,已是宽仁。娄氏党羽虽清,然后宫侧目者众,母后以此明誓,可震宵小也。”
李祖娥眼中的忐忑渐散,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松开捂唇的手,那只手微微发颤,却紧紧攥住了高殷的衣袖。
“殷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阿姊只怕你嫌我狠毒。”
高殷伸手覆住她的手背,细细感受掌心的温热汗液,揉搓捏碎,将它们融入自己的身体:“母亲多虑了。儿只恨朝务繁忙,荒疏后宫,才让母亲为儿操心……这是儿之罪过。往后这些事,还是知会儿一声,儿可以做个暴君,但母亲一定要是圣贤太后。”
“殷儿!”
海量的暖意顺着高殷之手传递到李祖娥心中,情海漫天的李祖娥没意识到高殷要约束她以后的行动,情不自禁地涌了上去,将儿子紧紧揽在怀中,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将这些时日不能相见的寂寞与担忧向高殷倾诉;
然情至深处不知所谓,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殷儿……阿姊……阿姊知道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高殷的肩窝,发出沉闷的鼻音:“阿姊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叫你担心。”
高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李祖娥的脑袋在他的肩上左右轻旋,此刻母子母子的身份似乎转化为了父女;和高洋那带着情欲的父权不同,从高殷身上感受到的爱意是纯洁无瑕的,宛若父亲的呵护,让李祖娥忍不住想放弃思考,变回曾经的那个孩子,彻底被这山峦保护。
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