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柔顺姿态,反倒让一众侍卫心头微疑,却无人敢违抗军令。
公羊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将她所有神态尽收眼底,却半分不曾松懈,深知此刻事态万分紧急,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当即厉声吩咐身侧亲卫,字字铿锵,着重叮嘱:“速分两路行事!一路即刻去太医院,请最高明的太医火速赶来为驸马诊治!”
话音一顿,他加重语气,特意强调,刻意将风声铺扬出去:“另一路,即刻快马奔赴苏府!务必将此事告知凤婉殿下,请她立刻前来!不得有误!”
亲卫不敢耽搁,轰然应声,当即转身疾步冲出院落,一人奔太医院,一人策马奔赴苏府,动静极大。
不过片刻,驸马院中突发变故、驸马疑似遭人毒杀、屋内突现陌生绝色女子的消息,便悄然顺着风声散开。
屋内之中。
银面人被侍卫轻轻制住,依旧不曾有半分异动,只是频频扭头看向床榻,软糯的嗓音一遍遍急切哀求,语气真挚动人:“太医怎么还没来……驸马气息越来越弱了,求求你们,快救救他,千万不能有事啊……”
那副忧心忡忡、六神无主的模样,完美复刻了骤然遭遇横祸、满心担忧旁人的姿态,半分看不出筹谋算计的痕迹。
床榻之上,张慢慢双目半阖,眼帘轻轻颤动,极致的痛楚依旧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疯狂窜动,刺骨的寒凉与刺痛席卷全身,让他浑身虚软无力,冷汗层层浸透衣衫。
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心智的清明。
耳畔听得清清楚楚公羊的吩咐,听得明明白白“奔赴苏府寻凤婉”的指令,也听得身侧女子恰到好处、毫无破绽的柔声哀求。
一切,都按着他预设的棋局,分毫不差,稳步推进。
他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地勾起一抹冰冷微不可察的弧度。
随即彻底松弛面部神色,任由周身虚弱涣散的姿态蔓延,气息愈发微弱,彻底化作一副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撒手离去的垂危模样。
只待凤婉赶来,入局落子。
公羊神色凝重地守在床侧,一边时刻紧盯气息衰败的虞江,一边冷眼戒备着被制住的陌生女子,心头疑云重重。
这女子太过怪异。
行凶之人,要么遁逃千里,要么负隅顽抗,从未有这般从容温顺、一心只求救人的刺客。
“公……公羊……”
“王上,您怎么样?坚持一下,太医满马上就到。”
虞江喉间溢出一丝破碎微弱的气音,声线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他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铅石,勉强掀开一线缝隙,涣散的目光艰难落在公羊身上。
浑身肌肉都不受控地轻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痛感。
“放……放开她……婉……儿……”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他浑身仅剩的力气,话音落下,他喉头微微滚动,似是压下一阵腥甜,苍白的唇色愈发惨淡。
公羊俯身蹲在床前,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底又急又痛。
虞江向来心志坚韧、骨血刚硬,纵是昔日身陷险境、身负重伤,也从未有过半分颓靡孱弱。
此刻这般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模样,是真的凶险到了极致。
“王上撑住!”公羊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凤婉殿下和太医马上便至,定能护住您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