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不知听了何人劝解,心生意善,带着家里的物资去孤儿院做慈善。
我吵着闹着要跟着去,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凤婉。”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怯懦畏缩、眉眼拘谨,唯独她不一样。
她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抢不闹,不卑不亢,明明身处泥泞,眼底却盛着星光,温柔又坚韧。”
“她不算最明艳漂亮的那一个,可偏偏鹤立鸡群,牢牢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攥住了我父亲所有的偏爱。”
张慢慢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自嘲,指尖微微蜷缩。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人心偏爱,只是很久以后才发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将会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拉着父亲的衣袖,小声问他。”
她顿了顿,复刻出七岁那年软糯的童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爸爸,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她那时满心笃定,自己会多一个伙伴,家里多一份热闹。
原以为家里的温柔、宠爱、偏爱,永远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命运从不会给人如愿的机会。
父亲心软,见凤婉孤苦无依、温顺懂事,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纸领养文书,从此,她多了一个温柔懂事的姐姐凤婉。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彻底失去了独属于自己的、毫无保留的父爱。
“自从凤婉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张慢慢的声音微微发颤,压着数十年未曾释怀的委屈与不甘。
“曾经万事顺着我、宠我入骨的父亲,眼里再也没有我的骄纵明媚,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温顺懂事、惹人怜惜的养女。”
“家里最好的衣裳、最甜的糕点、最妥帖的呵护,尽数给了凤婉。我从前所有的独宠,一夜之间,分毫不剩。”
“我闹过、哭过、任性过、撒娇过,可换来的,从来不是父亲的妥协温柔。”
她抬眼,眼底翻涌着幼时最刺骨、最伤人的那句训斥。
“他只会皱眉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冰冷又失望地告诉我……”
“你什么都比不上婉儿。”
“你性子骄纵、偏执任性,不如她温顺懂事,不如她善良大度,不如她惹人疼惜。你样样不如她。”
一句句,一遍遍。
贯穿了她的整个年少岁月。
字字诛心,刻骨入髓。
“从小,我活在她的阴影里。”
“她是所有人夸赞的好孩子,是父母眼中的贴心棉袄,是人人偏护的温柔月光。
而我,是骄纵任性、不知好歹、永远比不上她的多余之人。”
“我看着父亲事事以她为先,看着母亲处处怜惜于她,看着所有人都偏爱她、迁就她、呵护她。”
“我明明才是那个原生归家、血脉至亲的孩子,最后却活成了寄人篱下、格格不入的外人。”
银面人静静伫立,看着眼底盛满悲凉偏执的张慢慢,眼底掠过深深的唏嘘与了然。
虽然她不懂他说的什么孤儿院,学校,但她好像能共情他的一腔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