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是罚她,是故意拦住她的解脱,是要用最漫长,最煎熬的活着,当做刺向她最狠,最彻底的报复。
死是一瞬解脱,活是永世凌迟。
监舍里轻微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浅眠的几名犯人。
众人纷纷揉着眼睛探头望过来,看清墙角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看着林曼曼腕间狰狞的伤痕,崩溃颤抖的模样,再对上赵岚冰冷无波,毫无温度的眼神……所有人瞬间了然,大气不敢出,默默收回目光。
无人敢多嘴,无人敢掺和。
满室沉寂,无人干扰。
赵岚全然无视周遭的目光,心底坦荡无波澜,只有大仇得报的冰冷笃定。
她抬手收紧掌心揉碎的布条物证,转身大步走向监舍门禁,抬手用力,沉稳的拍打紧急报警器。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深夜的死寂,穿透厚重的监舍铁门,在整栋看守所大楼里轰然回荡。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值班狱警带着执勤人员迅速赶来,推门而入。
刺眼的白炽灯瞬间照亮昏暗的囚室,将墙角狼狈崩溃的林曼曼,神色冷肃的赵岚,尽数映照得清晰无余。
狱警神色严肃,沉声开口,“什么情况?!”
不等狱警细致排查询问,赵岚主动上前一步,站姿端正,神色规整,语气平稳冷静,剔除所有私人情绪,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坦荡且确凿的当众举报。
“报告警官,犯人林曼曼,深夜拒不遵守监舍作息,蓄意藏匿布条,私自制作自杀工具,属于蓄意自伤,抗改违规,意图以极端方式逃避刑罚,扰乱监管秩序。”
她抬手,将掌心揉碎,带着细微布丝的布条物证,递到狱警手中。
随即,抬手指向林曼曼青紫肿胀,勒痕狰狞的手腕,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物证在此,全程我亲眼目睹,全监舍人员均可作证。她主观恶意明确,并非意外受伤,是刻意寻死,抗拒改造,严重违反看守所监规纪律。”
一番举报,条理清晰,事实确凿,有理有据,完全是客观陈述事实,没有半分私人恩怨的偏颇,却精准戳中看守所对抗改,自伤自残行为的零容忍红线。
执勤狱警立刻上前核查,蹲身仔细查看林曼曼手腕上新鲜且深重的勒伤,对比手中残破的自缢布条,结合现场环境与监舍众人的默认佐证,事实一目了然,违规行为彻底坐实,无可辩解。
林曼曼浑身瘫软在地,背靠冰冷墙壁,浑身冰凉僵硬,泪水模糊双眼,彻底丧失了所有挣扎、辩驳的力气。
她终究没能逃过惩罚。
求死失败,反而亲手给自己叠加了一重无法抹去的严重处分,彻底坐实了抗改违规的罪名,往后的牢狱日子,只会愈发难熬,愈发艰难。
赵岚静静立在灯光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漠,面上无喜无悲,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
白炽灯的冷光惨白刺眼,照在林曼曼狼狈的身躯上,将她所有的侥幸与破碎,晾晒在无处遁形的冰冷规则之下。
狱警捏着那团揉得变形的布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丝,神色愈发凝重。
常年值守监区,她见过无数犯人装病卖惨,自残博同情,自尽逃罚的戏码。
眼前这确凿的物证,腕间新鲜狰狞的勒伤,再配上赵岚冷静客观的证词,没有半分虚假推诿,是铁证如山的蓄意抗改、自伤自残。
“带走。”
简短两个字,不带丝毫温度。
两名执勤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曼曼发软的双臂。
她本就因濒死窒息浑身脱力,此刻心神彻底崩塌,连挣扎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对方拖拽起身。
冰凉的手铐再次锁紧她的腕骨,压住方才的勒痕。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比起心底的绝望,这点肉身疼痛早已不值一提。
她被连夜带离普通监舍,送往监区核验室做伤情登记,笔录存档。
深夜的监管大楼长廊空旷冰冷,脚步声回荡在寂静夜色里,每一声都像是落在她残破不堪的心上,敲碎她最后一丝虚妄的念想。
赵岚站在原地,目送她狼狈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铁门之外,挺拔的身姿依旧稳如磐石,眼底那抹极淡的冷笑意缓缓敛去,只剩一片沉寂无波的寒凉。
其他犯人一个个蜷缩在床铺角落,没人敢同情林曼曼,更没人敢质疑赵岚。
所有人都清楚,在监狱的规则里,自伤自残,蓄意自尽,抗拒改造是绝对的红线,一旦触碰,绝不姑息。
更没人忘记,林曼曼落得今日下场,皆是自作自受,是她当年作恶害人的报应轮回。
半小时后,连夜核查的处分结果正式落地。
通报同步张贴至全监区公示栏,录入林曼曼终身服刑档案,永久留存,无法撤销。
依据《监狱服刑人员行为规范》《在押人员奖惩处罚条例》,林曼曼蓄意制作工具,深夜自尽逃罚,恶意扰乱监管秩序,对抗教育改造,从重处罚,顶格追责。
追加处罚条款条条严苛,层层加码。
取消本季度全部基础考核积分,永久剥夺后续一切改造评优资格。
单独加罚七日严管禁闭,关押于封闭式禁闭室,无放风,无休息,无洗漱宽松权限。
纳入月度重点管控黑名单,升级为特级风险服刑人员,日常管控等级再度提高。
此次违规行为记入终审附加惩戒档案,永久不予消除,影响全程服刑评级。
这一纸连夜下达的处分,彻底打碎了林曼曼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
她本想以死亡终结所有罪孽,逃离无尽的赎罪煎熬。
可到头来,死不成逃不掉,反而亲手为自己叠加了一重又一重枷锁,让往后的牢狱岁月,彻底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禁闭室狭小,逼仄,阴暗。
不足三平米的空间密不透风,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孤灯,二十四小时常亮不休,无昼夜之分。
地面是冰凉的水泥地,没有床铺,没有被褥,只有一方坚硬冰冷的地台。
林曼曼被押进来时,手腕的勒伤还在隐隐渗红,青紫的淤痕狰狞可怖,窒息残留的闷痛依旧堵在胸腔。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清脆又冰冷的锁扣声,是彻底隔绝外界的宣判。
彻底的孤寂,彻底的禁锢,彻底的无路可逃。
这一刻,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了赵岚当年的绝望。
当年的赵岚,也是这样被她亲手推入深渊,蒙冤入狱,背负污名,被禁锢在方寸牢笼里。
日日煎熬,夜夜难眠,求死不能,求生无望。
接下来的七天,是极致的身心双重磋磨。
禁闭室无一日昼夜,亮白的灯光持续刺目,剥夺所有睡意与安稳。
每日仅有固定时间段的清水与粗粮,饥寒交替,身心俱疲。
狱警定时巡查,全程无死角监控,杜绝林曼曼再次自残自尽的可能。
赵岚说得没错,死是救赎,活着才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