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动作干脆利落,好像那只是一张废纸。
但他站了几秒钟没动。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但没敢问。徐大志很快回过神,脸上重新挂上笑,继续去敬酒。只是后面再碰杯的时候,那笑意没怎么到眼底。
不知什么时候,林晓雨走到他身边。她做事向来麻利,这会儿看出了徐大志情绪有变,但没多嘴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开口。
“晓雨。”徐大志把酒杯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通知下去,这个月最后一天休息,元旦放假三天,今天让大家都放开喝,别让任何人加班。”
林晓雨点头:“还有呢?”
“没了。”徐大志摆摆手,“就这些,让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她找到各厂各部门的负责人,把徐大志的意思传了下去:“徐总说了,今天谁都不许提加班的事,敞开了吃喝,喝倒了算他的。”
消息传开,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沸腾了。有工人起哄喊“徐总万岁”,有老员工红着眼眶说跟对了人,还有两个技术员当场对吹了一瓶啤酒,惹得满堂喝彩。
没有人注意到徐大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宴会厅外面的阳台上。冬天的夜风冷得刺骨,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看了第二遍。
“祝车业成功,但我们走远了。”
走远了是什么意思?是距离远了,还是关系远了?还是两者都是?
朴尤莉这次没来送花篮本人,只托人送来。这不像是她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
徐大志把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他想起上次李允真来南都时,朴尤莉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商场上没有船,只有岸——这是他自己说的话。可有些岸,靠不靠,由不得自己选。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哄笑声,不知是谁又闹出了什么洋相。徐大志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推门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林晓雨端了杯热茶递过来,徐大志接过去喝了一口,整个人又回到了徐董事长的状态。
“徐董,还有个事。”林晓雨压低声音,“今天订货会的统计数据出来了,有件事挺有意思——咱们最大的一笔订单,来自东北那边,订了二千台。你猜订货人是谁?”
“谁?”
林晓雨笑了笑:“朴尤莉的哥哥。”
徐大志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东北那边的市场,他确实一直在想办法开拓,但朴尤莉的哥哥突然下这么大一笔订单,时间点刚好卡在朴尤莉送这封信之后,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没来得及细想,又有人来敬酒了。等他应付完一圈,再想找林晓雨问清楚,人已经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徐大志站在镜湖酒店门口,看着员工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勾肩搭背,有的大着舌头还在聊工作。冷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口袋里那封信硌着他的腿,像一根刺。
远处有辆车发动了,大灯亮起,照出一片光明的路。徐大志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林晓雨无意中提过,三鑫集团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好像在筹划什么新项目,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这事儿和朴尤莉的信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朝着他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而那二千台来自东北的订单,恐怕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