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当天下午,江南总督、海运总管衙门总管田有光同样来了苏州府。
第五日清晨,江南水师提督,掌控整个东南沿海水师命脉的秦洪涛的座船,同样停靠在苏州城的阊门码头。
那披坚执锐的甲士卫队,让局势彻底沸腾。
在这些江南官场大人物陆续抵达的同时,整个江南官场无数的官员、豪绅以及世家大族的代表也悄然来到了苏州。
他们当中,有镇海王一系的铁杆,前来为周家撑腰的;
有想要趁机帮帮场子,拍拍镇海王马屁的;
自然也有代表着士族利益,前来为韦重山撑场面的:
比如因为海运之事,在江南常驻的天下各世家代表,闻风而来。
比如被朝廷和齐政轮番敲打削弱之下,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江南士族们,此番也压榨出了仅存的最后一点实力,打算奋起一搏,绝地翻盘。
苏州城中的气氛,在骤然间紧张起来。
客栈满员,酒楼满座,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周家的故事。
四月初三,周家夫妇因陆家举告入狱的第六日。
苏州府衙,一场被拖延数日,受万众期待的审讯,终于拉开了帷幕。
府衙正堂,高远志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
大殿之中,除开三班衙役与书记胥吏之外,堪称群贤毕至。
江南总督田有光、江南水师提督秦洪涛、南京巡抚陆十安等一众江南地界上的顶级大佬、各地地方主官、各家大族士绅代表等,皆列坐其间。
亲手炮制此番大案的苏州同知韦重山,也坐在其中,身着官服,腰背挺直,脸上写着一副【强项令】的倔强与正气。
无数道目光在悄然间交错汇聚,无数个念头在这不大的堂中盘旋萦绕。
随着高远志拍响惊堂木,一声“升堂”,这场双方注定图穷匕见的争执正式开始。
陆老太爷被带上堂,被这么多大人物注视着,他下意识地感到如芒在背的紧张,但当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肉,清晰的疼痛感让他愿意为了陆家的未来,进行一场豁出一切的赌博。
即使对面是他的女儿,但为了家族,那也是可以被毫不犹豫地牺牲的。
周家夫妇也被带了上来,双方便就着那份举告书,展开了寸步不让的争执。
争执的范围渐渐从当事双方扩大到了场中几乎所有的旁听者。
韦重山一方针对这份举告书,布置了许多的人证、物证,咬死周家之罪,高举律法之旗。
件件桩桩说得有鼻子有眼,仿如亲眼所见;
桩桩件件讲得义愤填膺,好似十恶不赦。
而以高远志为首的一方,则尽量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逐一辩驳他们的证言证词,但内容庞杂,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一时间竟有几分落入下风。
田有光坐在位置上,目光在韦重山的身上几度滑过。
他在心头默默盘算着一个计划,如果自己借此机会,将周家救下,能不能从陛下和镇海王那儿挣到些好感,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呢?
秦洪涛的目光则是要单纯得多,他看得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便清楚地知道,这个上蹿下跳的苏州同知韦重山,已经是个必死之人,而韦重山背后的人,才是他想要真正拿下的。
身为武将,功劳难得,岂能轻易放过。
争执从辰时一直持续到了未时。
高远志和周家一方的气势,渐渐落入了下风。
对方的准备足够充分,甚至还策反了好几个周家手下的人,而高远志则多少还是失于细致,没有充分利用这几日的时间做足应对。
而一切哪怕出于公道想要替周家作证的人,见到这个情况,也无从下手。
高远志的额头,汗水渐渐冒了出来。
虽然眼下,尚能僵持,最终的决定权也还在手上,但这份僵持并非他们所想要的。
若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无法解决绕在周家身上的麻烦,既是丢人,也会让镇海王看轻他们的能耐。
堂上的周陆氏和周元礼默默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宋徽会不会让他们失望。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回应着他们的担忧。
就在支持周家与公理的众人额头见汗,阵阵无奈之时,一道身影踱着步子,闲庭信步般朝着府衙大堂走了进来。
很多人并不认识宋徽那张年轻的面庞,但却认得那身专属于伯爵的衣服。
这么年轻的伯爵,除开皇室,似乎只有镇海王身边的人。
原本就胜券在握的韦重山当即冷声呵斥道:“来者何人?为何要擅闯公堂?破坏朝廷法度!”
他不认识宋徽,但不妨碍他一开口就是包藏祸心,当头扣上一顶大帽子。
在场却是有人认识宋徽的,听见韦重山这番话,便立刻就想替宋徽遮掩。
但宋徽却没给他们帮忙的机会,他只淡淡的瞥了韦重山一眼,吐出了四个字,便将所有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太后懿旨。”
说完,他微微侧身,众人这才看清,在他身后竟还跟着一名宫中内侍。
那内侍从怀中取出一封圣旨,扫视一圈,尖声道:“太后懿旨,苏州知府高远志接旨!”
众人立刻起身,高远志更是直接跪下。
“周元礼、周陆氏夫妇,救镇海王于草莽,助陛下定江南,屡立功劳,功在社稷,哀家久闻其名,特宣周氏夫妇入京,苏州府协调一应事宜,钦此!”
当内侍的旨意宣读完毕,众人齐齐一愣。
这边还审着周家呢,怎么太后又要宣周家入京,听这意思还要封赏?
韦重山当即就要开口,却被宋徽一瞪,对方眸中森寒的杀意让他不由一怔,旋即便听见了宋徽的声音响起。
“这是数日之前,太后娘娘的旨意,只不过有位韦大人上奏朝廷,表奏周家违法乱纪之事,方才百骑司收到急信,太后娘娘已经在朝会上承诺,着周家夫妇与一干涉案人员,悉数入京,交由中京府衙、刑部、百骑司共同查办此案。”
“若查明周家确有罪行,则必严惩之,若查明其中涉及诬告攀咬之事,亦当严惩有罪之人。苏州府即刻移交人犯,不得有误!”
当宋徽的话落下,大堂里瞬间安静。
韦重山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只感觉腿肚子阵阵发软,几乎站不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