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一力破万法(1 / 2)

寒门权相 皇家大芒果 2458 字 12小时前

看着踹门而入的高远志,听着那喝骂声中毫不掩饰的怒意,韦重山心头猛地一沉。

按照情报,他估算过时间,去往苏州下辖县中巡视的高远志,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收到消息赶回来。

这样的话,手握府衙临时大权的他就有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用所有的手段,将这一锅生米彻底煮成熟饭。

但高远志,却让人意外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而看他那气急败坏和风尘仆仆的样子,韦重山也立刻明白过来,多半是有人提前给他报了信。

虽然巧合的可能也是有,但联系到方才周家夫妇那出人意料又令人不安的平静,巧合的可能便不大了。

他不得不在心头暗叹,镇海王在江南,还真是树大根深啊!

“老子问你呢!你他娘的聋了啊?”

瞧见韦重山的沉默,苏州知府高远志气不打一处来,再度怒吼,同时大步上前,就要去亲自给周家夫妇解绑。

“高大人,下官接到举告,按大梁律法正常提审,你无端辱骂下官,并且私放嫌犯,是何居心?”

韦重山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也带着寸步不让的坚持。

听着这话,高远志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韦重山,旋即眼睛眯起。

“你说什么?”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在自己回到府衙之后,韦重山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知府和同知,看似就差半级,但那半级在没跨过之前,便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天堑。

知府在衙的时候,同知就是个应声虫而已。

韦重山以前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但现在,这位同知大人却选择了和知府硬刚。

面对着高远志的目光,韦重山丝毫不惧,虽然这个局面是他很不希望看到的,但他也对此做出过预案。

他冷冷道:“府台大人,苏州陆家举告书在此,举告周家诸多不法之事,件件桩桩皆有明确指向。按照大梁律,办案人员有权先行拘押人犯,防范其逃逸或串供,下官不过是依法行事。”

“至于府台大人,您在没有查证的情况下,就斥责下官,并且想要释放人犯,恐怕于法有悖吧?”

韦重山的指责,让高远志颇有几分猝不及防。

好在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从翰林院出来,自视甚高又什么都不懂的学术型官僚了。

经过苏州城和江南的诸多变故之后,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地方主官。

所以,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情,收回动作,恢复了镇定,看着韦重山,“你既言之凿凿陆家举告,举告书何在?”

韦重山取出举告书,递了过去,“府台大人请看,白纸黑字分明,下官也是按律行事。”

高远志借着查看举告书的时间,悄然整理着思路。

同时也快速地扫了一遍举告书,格式无误,签字画押皆有,内容也丰富,从文书角度的确找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没话说。

高远志淡淡道:“你言之凿凿陆家举告,那你可知陆家已经举告过一次了?其污蔑之事已经查明,而此番举告,依旧有那些所谓不孝之言,岂不荒谬?”

韦重山立刻道:“朝廷律法应当以事实为基础,陆家既有举告,那官府就该查证,如果查证其举告为假,那就叠加其前罪严惩,若是为真,便是拨乱反正。岂能因为曾经举告无果,便将其置之不理?”

高远志感觉自己的临场发挥在韦重山的提前准备和反复推演之下,颇有几分招架不住之感。

既然招架不住,那就不招架了。

明明可以直接内力碾压,何必执着于招式上的胜负。

他直接点头道:“韦同知此言,也有道理,既然如此,这私底下刑讯算怎么回事?本官明日亲自升堂公审,让城中官吏士绅百姓,都一起来,论定一个是非曲直,也好对得起韦同知这般公正廉明。”

说完,他直接大手一挥,“来人!给周家夫妇二人松绑,押回牢房,严加看管,保证饮食,任何外人不得接近。记住了,在没有宣判之前,他们不是犯人,明白吗?”

韦重山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高远志扭头看着他,“怎么?韦大人对本官这个决定还不满意?你到底是想要律法的公正还是什么别的啊?”

见韦重山不说话了,高远志便朝周元礼递了个歉意的眼色,周元礼也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远志沉声吩咐道:“此案在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周家夫妇用刑,不得逼供,不得诱供。本官会亲自坐镇监督,若有违令者,按律严惩,都听明白了吗?”

其余众人连忙答应,高远志看向韦重山,“韦大人可有异议?”

韦重山面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抚台大人秉公执法,下官佩服。不过大人一定要好好审理,周家毕竟涉及镇海王,事关重大,下官得知消息惶恐至极,先前府台大人不在,下官只好先行上书朝廷,奏明此案详情,只恐届时朝廷也会关注。”

高远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瞬间明白了韦重山的算盘,后背冷汗唰地一下出来了。

这狗东西的目标不在苏州,而在朝廷!

他的枪口也不是对准周家,而是对准了镇海王。

看着韦重山那张微笑着的脸,高远志脊背阵阵发凉。

如今历练有成的他,在这一刻彻底明白,韦重山不是一个莽撞的傻子,他的背后有人,有势力,有完整的布局。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周家,只是一个引子。

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韦大人考虑得真周到,那就等朝廷的旨意吧。”

......

三日后,中京城。

政事堂的值房里,正在批阅公文的李紫垣,拿起通政司送来的各地奏表,忽然面色一变,一声惊呼竟从他的口中响起,让整个值房中人齐齐侧目。

李紫垣旋即深吸一口气,无语地骂道:“这是哪儿来的小虫子,竟咬得人这般生疼!”

值房里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呢!

李紫垣强压着心头的冲动,重新将目光看向手中的那封奏表,仔仔细细看过之后,默默将其放到一旁。

约莫过了盏茶时间,他故作疲惫,将那封奏表放进袖中,起身朝外走去。

刚好有谄媚者前去取来了热布巾或是解毒油之类的东西,却发现李紫垣的座位都空了,只能尴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紫垣走出房间,将白圭和宋溪山叫出来,走到了政事堂的小花园中。

“出事了。”

他一句话,将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而后将那封奏表取出,递给了二人。

“苏州同知韦重山上书朝廷,苏州陆家再度举告周家不法诸事,韦重山已经将周家夫妇收押。”

白圭的眉头瞬间紧皱,宋溪山的神色也在悄然间凝重起来。

他们都知道周家和镇海王的关系。

看过之后,白圭缓缓道:“去镇海王府吧,此事最好由王爷拿主意。”

宋溪山想了想,“不妥,容易让人心浮动,就在勤政殿吧,借着入宫的机会,跟镇海王当面说。”

李紫垣点头,“如此甚好。”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勤政殿中,三人见到了镇海王齐政。

在陛下出巡的这段时间,许多军国大事,都是在勤政殿,由齐政和政事堂三位相公一起商量的。

然后再面禀太后决断,发各部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