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陷入了沉思,没有说是否同意陪同韦兰和韦之,去面见他父皇。韦之今年四十岁,他穿着一身红色薄官服,头戴乌纱帽,长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他焦急地说:“殿下,您需要考虑是选择沉默,还是选择揭露李林甫。不过,您即使选择妥协,李林甫也不会善待您。”
韦之说的这两句话中的后一句,刺激了李亨,让他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这一丝斗志,来自他本已被现实近乎浇灭的怒火。他心中愤怒地想:“李——林——甫,你竟然毫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有你在,我还能有登基的一刻吗?”
想到这里,李亨提高了声音说:“我答应陪同你们两人去面见我父皇,为韦坚和皇甫惟明申诉。不过,我们要等到我父皇心情好的时候去,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
韦兰说:“太子殿下,我们听您的,我在将作监将作少匠办公室等您的消息,如果时间定下来了,您让小太监去我办公室通知我即可。”
韦之说:“二哥,何时去你到时候通知我即可。”
由于天气比较热,李亨的妻子儿女们,已经到大明宫的池塘边的亭子里乘凉了,八名宫女和两名小太监在那里侍候他们。太子妃韦晓媚不在家,李亨也没有留韦兰、韦之到中堂内做客。韦兰和韦之随即离开了承恩殿前的院子。
韦兰和韦之走后,李辅国对李亨说:“殿下,你不能再到皇上面前为韦坚和皇甫惟明申诉了。你若是执意要去,会激怒皇上的。你若是因为再为韦坚申诉,而激怒了皇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亨愁眉苦脸地说:“唉,我何尝不知道,如果再在我父皇面前为韦坚、皇甫惟明申诉,就会惹得我父皇发脾气呢?我答应韦兰、韦之,等到我父皇心情好时,一起去面见他,为韦坚申诉,主要是因为李林甫明目张胆地欺压我这位储君,我怎么能逆来顺受呢?”
李辅国那张中间鼓,上下窄,下巴还有点向右弯的脸,确实是挺难看。此时这张额头纹渐深的脸,满是凝重的神色。他面向李亨略低头说:“奴才是担心您啊。您若是执意要陪同韦兰、韦之去面见皇上为韦坚申诉,还请您尽量少说话,把事情讲明白即可,千万不要和皇上争辩。”
李亨叹息道:“唉,我自然知道应该把握好分寸。从明天开始,你问一下兴庆宫中和你关系好的太监、宫女或者卫兵,皇上近期心情如何。我今天早晨去向他请安时,他心情还可以,坐在兴庆殿大殿那张长桌北面的椅子上,杨贵妃面对面坐在他右前方的椅子上,长桌北端放了十几颗荔枝,和少许荔枝壳。”
李辅国说:“奴才知道了,明天早上吃早饭后,我就去兴庆宫的正南门等着衫子出来。他每个月二日都会带领两位小太监,两位宫女,去东市买东西。等到衫子等人出来,我就同他们一起去东市买东西。在与他们的闲谈中,我就会了解到皇上近期心情好不好了。我与衫子关系不错,兴庆宫新来的小太监小栓是我老乡。”
李亨说:“辛苦你了。我已经写了给你涨俸禄的申请书,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到内侍省,把这份申请书交给高力士。下个月你的俸禄会多少涨一点的。”
穿戴着青黑色太监衣帽的李辅国,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说:“奴才谢谢殿下了,奴才会一如既往地好好为您效劳的。”
正在李亨和李辅国站在承恩殿院子大门内侧谈话时,李隆基和杨贵妃正在兴庆宫兴庆殿大殿聊天。李隆基坐在长桌北面的龙椅上,杨贵妃坐在他右前方的椅子上。
杨玉环刚才已经将十几颗荔枝扒了外壳,将如白玉小球一样的果肉球,一一放到了长桌上的一个白瓷盘子里。
她穿着紫红色的薄纱衣,娇滴滴地说:“陛下,您还吃荔枝吗?”
李隆基穿着薄如蝉翼的黄色衣袍,关切地说:“朕听说空腹吃荔枝会得荔枝病,搞不好会危及生命的。你可要注意啊。荔枝还是不要一下子吃太多啊,朕刚才吃了两颗就可以了,你留着几颗等会你再吃吧。”
杨贵妃微笑着说:“臣妾谢谢陛下关心,臣妾并没有空腹吃荔枝,而且也没有一下子吃太多。这些荔枝来自遥远的岭南,那些运送荔枝的骑兵太不容易了。剑南道离着长安近些吧,要不下次从剑南运送荔枝来长安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桌子上的荔枝就来自剑南,这是今年送到长安的第一批荔枝。岭南的荔枝,可能也快送来了。剑南到长安,比岭南有的地方到长安近一些。这两地都是千里之外的地方啊,运送荔枝的骑兵中途接力好几次,有的骑兵到了接班的驿站时都累瘫了。”
杨玉环自责道:“耗费人力物力从千里之外运送荔枝,这是臣妾的罪过啊,要不然臣妾不再吃荔枝了吧。”
李隆基微笑着说:“贵妃你该吃荔枝的还是要吃啊,朕会派人调查一下盛产荔枝的最北的乡镇是什么乡镇,然后开辟一条最近的运送荔枝的骑行道路。骑兵运送荔枝虽然辛苦,但是朕给他们的奖赏也很丰厚啊,朕会令李林甫,选择体力好的骑兵,参与运送荔枝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