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贾张氏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李向前是谁？八级工！八级工懂吗！全厂上下，从杨厂长到李副厂长，哪个不把他当宝贝供着？他师父是陈立明总工！他另一个师父，是刚才来电话的单老总！军区的司令！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咱们全家！”

【视角：贾东旭】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贾东旭的理智。

他好不容易，靠着出卖老婆陶虹的色相，巴结上了李副厂长。眼看着，小组长的位置就唾手可得。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是他摆脱钳工身份，成为人上人的第一步！

可现在呢？

他亲妈的几句屁话，差点把这一切都毁了！

掏大粪！

李向前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恐惧。那不只是工作的调动，那是一种身份的刺字，是永远洗不掉的耻辱。一旦他真的被调去后勤掏大粪，他在轧钢厂就彻底完了。所有人都躲着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会成为一个活着的笑话。

到那时，别说小组长，李副厂长会第一个踹开他，陶虹那个贱人也绝对会跑得比谁都快！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愚蠢、贪婪、自以为是的老虔婆！

“你以为这是在院里吵架拌嘴？这是在要我的命！”贾东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口水喷了贾张氏一脸，“你今天但凡再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得卷铺盖滚出轧钢厂！到时候，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贾张氏彻底懵了。

她被儿子一连串的名头和职位砸得头晕眼花。杨厂长、李副厂长、总工程师、军区司令……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座大山。

她一直以为，李向前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小子，仗着有点技术，在院里横行霸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邻居，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恐怖的一张关系网。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撒泼打滚，在人家眼里，真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蚱。

原来，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我不知道……东旭……妈真的不知道……”贾张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抱着贾东旭的腿，嚎啕大哭，“妈错了……妈再也不敢了……你快去，你快去跟向前再求求情啊……”

看着亲妈这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贾东旭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阵无力感取代。

他松开手，颓然地坐倒在地。

求情？怎么求？他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姿态了。现在再跑去摇尾乞怜，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李向前的怒火彻底平息，等这件事慢慢被人淡忘。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投向了里屋的门帘。秦淮茹一直躲在里面，没出来。

“还有她！”贾东旭心里恨意翻涌，“要不是她怀的那个野种，老虔婆也不会发疯！”

虽然他心里认定那孩子是自己的，但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他需要一个宣泄口。秦淮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而此刻，里屋。

【视角：秦淮茹】

秦淮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外面贾东旭母子的争吵和哭嚎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双手下意识地护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