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轧钢厂。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厂区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贾东旭像个幽灵，贴着墙根，猫着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未来过这个时间的工厂，寂静的厂区里，只有远处巡逻手电筒偶尔晃过的光柱，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汗毛倒竖。

他按照陶虹给的路线，有惊无险地绕到了办公楼后面。这里的窗户，有一扇的插销是坏的，陶虹说，这是一大爷早就“安排”好的。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了进去，摔了个嘴啃泥，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的副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锁着。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年轻时跟街边混混学的撬锁手艺，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立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怀德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烟和茶叶混合的味道。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办公桌、文件柜和一张待客的沙发。

账本在哪？

陶虹说，李怀德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锁在办公桌最右边的抽屉里。

贾东旭蹑手蹑脚地挪到办公桌前，轻轻拉了一下，抽屉果然是锁着的。

他又拿出铁丝，对着锁孔捣鼓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落在桌面上。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感觉时间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又是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抽屉开了。

贾东旭心中狂喜，急忙把手伸了进去。

他摸到了，一个硬质封皮的本子！

就是它！绝对是它！！

他一把抓出账本，看也不看就往怀里塞，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外跑。

他原路返回，翻出窗户，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工厂大门，拐进漆黑的胡同，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吐得昏天暗地。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功了！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他贾东旭，办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车间副主任的位子在向他招手，看到了全院人对他毕恭毕敬的谄媚嘴脸，看到了李向前那张惊讶错愕的脸！

他攥紧了怀里的账本，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