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麦子尽数收割完毕,沉甸甸的麦垛堆在田埂边,满目皆是丰收的景象。
忙活了整日的众人擦去脸上的汗渍,看着堆积成山粮食,脸上都挂着质朴的笑容,人人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之中大多是农民,看到这么多粮食,各个开心的不行。
唯独齐浒站在人群外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反倒萦绕着浓浓的疑惑。
他盯着满地饱满的麦粒,眉头微蹙,快步走到伫立在田中的刘柯身前,出声问道:“刘柯,你既然拥有催生粮食生长的本事,这般厉害,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你用过?”
刘柯望着遍地丰收的麦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一直隐藏的缘由:“我的确身怀生长的力量,但我从未修习过任何对应的功法。这股力量不是我日夜修炼、一点点掌控得来的,是旁人强行硬生生植入我体内的,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齐浒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追问:“就算力量是外来的,和你不肯催生粮食救人,又有什么关系?能饱腹救命,总归是好事。”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曾经试着动用过这股生长之力,催熟过草木庄稼。可我只能强行催动万物生长,却没有半分操控的能力,随心所欲的蛮力催生出的植物,全都是扭曲畸形的异类。”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继续解释其中的凶险:“这些畸形的草木里,残留着狂暴的生长本源之力。普通人一旦吃下,根本承受不住这股诡异的力量侵蚀。身体会被生长之力污染,皮肉骨骼会不受控制地异变,轻则长出畸形的肢体,重则凭空增生多余的器官、骨骼。最后身体彻底崩坏,根本活不下去。”
齐浒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话音都顿了顿:“那这次的麦子……”
看出了他的顾虑,刘柯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你放心,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杞默的力量,读懂了草木生长的肌理。对我来说,催动植物生长,就如同掌控自身肢体一般得心应手。这次催生的麦子,力量温顺内敛,没有丝毫狂暴的生长之力残留。”
“只是稳妥起见,还是不能让大家无节制地食用。”刘柯补充道,“只当做应急的口粮、渡过难关就好,吃多了终究难保不会出细微的差错。”
齐浒松了口气,望着热闹的人群,微微点头:“好吧。”
麦子尽数收完,天色彻底沉黑下来。
奔波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身心俱疲,没人再多折腾,留下四个人守夜后就在麦田边就地休整。
夜风微凉,劳累过后的人们很快靠着麦垛、马车沉沉睡去,旷野里只剩下细碎的风声和众人安稳的呼吸声,连日逃难的疲惫,在这一刻稍稍得以舒缓。
夜色深沉,已是半夜时分,死寂的营地中,一道虚弱又慌张的喊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我好像要生了!”
声音一出,原本熟睡的众人瞬间惊醒,所有人猛地坐起身,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立刻慌乱地忙活起来。
眼下荒郊野地,没有房屋遮风挡雨,唯一能挡风避光、稍微干净的地方,就是队伍那辆带篷布的杂物马车。
众人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围上前,七手八脚将马车上所有杂物、行囊全部搬卸下来,清空出一方狭小的空间,临时当作产房。
队伍一路逃难,本就物资匮乏,更没有随行的稳婆。
队里懂医术的只有彭宾,他能治外伤、疗病痛,却从未学过接生的法子。
再者男女有别,产妇生产私密,他一个男子,纵使有心帮忙,也万万不便插手,只能站在一旁,时刻留意情况,以备突发伤病。
危急关头,队伍里几名生过孩子的妇人站了出来。
她们多少懂些接生的粗浅法子,当即主动留下来帮忙照料、接应。
负责主接生的妇人名叫胡云花,今年四十三岁。
她是个命途坎坷的苦人,丈夫早死,这辈子一共生过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