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8章 春 信(1 / 2)

草原上的风,吹到三月初,终于软了下来。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解开了披风领口的铜扣。风灌进脖子里,已经不刺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草色从枯黄变成了淡绿,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

他看着那片绿色出了会儿神,周明远从操练场跑过来,身上的铁甲哗啦哗啦响,手里拿着两封信。

“大哥,京城的信。一封三弟的,一封瑾儿的。”

叶秋接过信,先拆了叶明的。信纸还是那种厚实的宣纸,折得方方正正,墨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坐在公事房里慢慢写的。叶明在信上说,京城到密云的路已经开工了,比预想的顺利;怀柔到密云这段,预计六月能通。

关外的路,商务院已经在做勘测了,派了周文彬亲自带人去。信末尾说,大哥,娘最近老念叨你,你多写信回来。

叶秋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又拆开叶瑾的信。信纸薄薄的,折成一个小方块,边角磨得起了毛。信上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不那么歪歪扭扭了。

叶瑾在信上说承平会爬了,爬得可快了,一转眼就从炕这头爬到炕那头,她追都追不上。周明远他娘可高兴了,说这孩子以后准是个将军。

她还说,三哥瘦了,忙得顾不上吃饭,娘心疼得直掉眼泪,让大哥写信劝劝他。信末尾说,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承平都会叫爹了——当然叫的是他爹,不是你,你别吃醋。

叶秋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来。周明远凑过来问瑾儿说什么了,叶秋把信递给他。周明远看完,咧嘴笑了,说这小子会爬了,等他回去教他骑马。

叶秋说你儿子才半岁,骑什么马。周明远说半岁怎么了,边关的娃生下来就骑马。叶秋懒得跟他说,转身回了营帐。

巴图从互市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木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他跑到叶秋营帐门口,喊了一声将军。

叶秋让他进来,他把木箱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箱子里是一把青铜匕首,刀鞘上镶着绿松石,刀柄缠着牛皮绳,绳子上还串着几颗狼牙。巴图说这是草原上最好的工匠打的,送给将军。

叶秋拿起匕首,拔出刀,刀身暗沉,刀锋上有一道冷光。他把刀插回去,说东西我收了,你替我谢谢工匠。巴图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三月的京城,老槐树发芽了。嫩绿色的叶片从枝头冒出来,细细密密的,像给树冠蒙了一层纱。叶明站在商务院正堂门口,看着那棵树,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周文彬从关外寄来的。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泥点子,墨迹洇开了好几处,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周文彬说他带着勘测队出了古北口,往北走了二百多里。

草原上的路比预想的难修,没有石头,没有水泥,连路基都要从远处运。他建议先用碎石铺一层,垫高了再浇水泥,虽然费银子,可结实。信末尾说,大人,草原上的风真大,晚上能听见狼叫。

叶明把信折好,走进公事房。方书吏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里抱着账本,脸色不太好看。他说大人,关外的路,预算又超了。碎石要从百里外运来,运费比石头还贵。

叶明问他超了多少,方书吏说原来预算是三十万两,现在至少要四十万两。叶明沉默了一阵,说银子的事他来想办法,路一定要修。

方书吏走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公事房里,窗外的老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他想起大哥信上说的那句话——路修快点,我想回去看看承平。他心里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