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尸不是被大长老骆天行和苏师姐联手污染了尸道印记吗?它现在躲在地窖里根本不敢出来,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张霸循声望去,认出那是泰岳州州牧周大壮的孙子周小石。
刚突破化神不久,还没去过魔界,对魔圣的认知全部来自教科书和留影幻阵。
张霸没有训他,只是很耐心地等他说完。
然后才开口道:“这个问题,我请秦云昭教授来回答。”
秦云昭从茶亭角落里站起来,他是个典型的学者模样。
头发灰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袍。
在一屋子披甲佩剑的修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声音很稳,像他在资料室里对着玉简推演数据时一样不紧不慢:“嚎鳞之所以能被击杀。”
“是因为它本身在三位新魔圣中单体战力最弱,且被楚玉珂前辈的音域、熊静前辈的金水法则、骆天行前辈的尸道和苏瑶瑶前辈的死气四重克制。”
“加上琥玉婵前辈的力之枪锁定和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破灭法则剑气最终一击,这才完成合围击杀。”
“整个过程动用了六位合体期修士、一位大乘期修士、一件先天灵宝级别的剑河罗盘,以及化神期巡逻队和炼虚期火力组在外围拖住嚎鳞混乱增幅场的多轮消耗。”
“任何一环缺失,嚎鳞都有可能在合围前跃迁脱离。”
他翻开手里的实验记录,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残尸虽然被污染了尸道印记。”
“但它的正面战力远超嚎鳞,它至少拥有三具合体级旧躯。”
“麾下亡灵方阵数以万计,且沼泽古战场地窖深处还藏有未知数量的高阶亡骸。”
“在沼泽主场作战,人族需要同时面对亡灵海、旧躯围攻和残尸本体的大乘级尸道规则三重压力。”
“目前远征军在西侧沼泽方向只是顶住了残尸的渡河攻势,远未到能主动进攻残尸圣地核心的程度。”
“在没有充分准备和绝对把握之前,贸然出击的代价可能是数位合体期修士的重伤甚至陨落。”
秦云昭合上报告,坐回角落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回答里全是数据、推演和风险评估,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表达,但每一个数据都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发热的头脑上。
茶亭里安静了一会儿,铁骨真人率先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语气里仍有些不甘:“那也不能干等着啊。”
张霸接过话头,把姜文哲那枚玉简重新举到身前:“姜文哲总参谋长的原话是碎片吸收实验的成功。”
“只代表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的突破路径,不代表我们马上就能走通这条路。”
“嚎鳞之所以能被击杀,不是因为我们强到可以随意猎杀魔圣。”
“而是因为嚎鳞恰好处于多种克制手段的交汇点上,且靥鸺始魔没有在关键时刻出手救它,下一个魔圣不会再有这种运气。”
张霸将玉简翻到第二段,继续念:“远征军当前的核心任务仍然是守住桥头堡,巩固三足鼎立的战略均势。”
“规则碎片突破是长远目标,不是短期冲刺。”
“任何人不得以抢夺碎片为由擅自出击,违者军法从事。”
念完之后张霸收起玉简,目光扫过茶亭内外每一张脸上仍未完全消退的火苗。
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份量不减:“我理解大家的急切,但急不能乱,乱就要死人。”
“军委已经把秦云昭教授的匹配表发到各大战区和宗门,所有符合条件的炼虚巅峰修士都可以报名下一批碎片吸收志愿者。”
“但前提是下一个魔圣什么时候打、怎么打、由谁打,必须由姜文哲总参谋长全权决定。”
“军委不搞投票,不搞少数服从多数,远征军的指挥权永远集中在姜总长一个人手里。”
茶亭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叹息和几声表示认同的轻咳,但没有人大声反驳。
铁骨真人把重剑倚在柳树干上,低声嘟囔了一句:“姜文哲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站在他身旁的碧落仙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散会后,千川湖畔的飞舟和灵兽一只接一只地升空。
剑鸣仙宗的掌门简明走得很慢,他站在自己的飞舟舷梯上。
回头望了一眼南天域的方向,那是覆天困地阵入口所在,也是魔界桥头堡的方向。
几千年过去了,断臂早就接好,伤疤也早就淡了。
但此刻他攥在飞舟扶手的手还是微微用力,将木质扶手捏出了几道细缝。
“掌教?”
他的弟子站在舷梯下轻声催促,简明松开扶手走下舷梯,对弟子说了句让年轻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帮我把剑阁里那把备用的灵髓钢剑拿出来,重新淬一遍。”
弟子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跑向剑阁,简明则在舷梯边站了片刻.
又看了一眼南天域的方向,这才转身上了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