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不好杀而犹靳使相,曹翰大肆屠掠,乃得升迁,谁谓宋太祖戒杀之命,果然出自本心耶?
吴越王钱俶遣使朝贺,宋太祖皇帝面谕使臣说道:“尔主帅攻克常州,立有大功,可暂来与朕相见,借慰朕思,朕即当遣归。上帝在上,决不食言!”
使臣领命去讫。
钱俶祖名镠,曾贩盐为盗。
唐僖宗时,纠集众人讨伐黄巢,平定吴越,唐朝末年时乃封钱镠为越王,继封吴王,后梁时又加封为吴越王。吴越王钱镠传子钱元瓘,钱元瓘传子钱弘佐,钱弘佐传弟钱弘倧,钱弘倧被废,弟钱弘俶嗣位,因避宋太祖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偏讳,于是钱弘俶改单名为俶,钱俶。
宋太祖元年,封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钱俶岁贡勿绝,至是奉宋太祖命,与妻孙氏,子钱惟濬入朝。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遣皇子赵德昭出郊迎劳。并特赐礼贤宅,亲视供帐,令钱俶寓居。
钱俶入觐宋太祖,赐坐赐宴,且命与晋王赵光义叙兄弟礼,钱俶固辞乃止。太祖又亲自驾幸钱俶宅院,留与共饮,欢洽异常。
嗣而宋太祖皇帝又诏命剑履上殿,书诏不名。封钱俶妻子孙氏太真为吴越国王妃,赏赉甚厚。
开宝九年三月,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将巡幸西京,行郊祀礼,钱俶请扈跸出行。
宋太祖赵匡胤说道:“南北风土不同,将及炎暑,卿可早日还国,不必随往西京。”
钱俶感谢泣下,愿三岁一朝。
宋太祖说道:“水陆迂远,也不必预定限期,总教诏命东来,入觐便是。”
钱俶连称遵旨。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乃命人在讲武殿饯行,俟宴饮毕,令左右人捧过黄袱,持以赐钱俶,且言途中可以启视,幸无泄人。
钱俶受袱而去。及登程后,钱俶启开包袱检视,统是群臣奏乞留钱俶的奏章,有数十百篇。
安知非宋太祖授意群臣,特令上疏,借示羁縻?
钱俶且感动且恐惧,奉表申谢。
宋太祖遣钱俶归国,即启跸西幸。
原来宋太祖仍从后周旧制,定都开封,号为东京,以河南府为西京。
是时,江南戡定,淮甸澄清,乃西往河洛,祭告天地,且欲留都洛阳。
群臣相率谏阻,宋太祖不从。及晋王赵光义入陈,力言未便,宋太祖皇帝说道:“我不但欲迁都洛阳,还要迁都长安。”
赵光义问是何故?
宋太祖赵匡胤说道:“汴梁地居四塞,无险可守,我意徙都关中,倚山带河,裁去冗兵,复依周、汉故事,为长治久安的根本,岂不是一劳永逸吗?”
赵光义说道:“在德不在险,何必定要迁都?”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叹息道:“你也未免迂执了。今日依你,恐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已尽敝哩。”
都汴原不若都陕,宋太祖成算在胸,所见固是。
但子孙不良,即都陕亦无救于亡。
乃怅然归汴。
过了月余,复定议北征,宋太祖赵匡胤遣侍卫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及杨光美、牛光进、米文义等,率兵北伐,分道攻汉。
党进等依诏前进,连败北汉军,将及太原。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又命行营都监郭进等分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所向克捷。
北汉主刘继元急向辽国朝廷乞师,辽国丞相耶律沙统兵援汉,正拟鏖战一场,互决雌雄,忽然接得汴都急报,有宋太祖病重消息,促令班师,党进等乃返旆还朝。
宋太祖赵匡胤自西京还驾,已经感觉身体不适,后因疗治得愈。
到了孟冬,宋太祖赵匡胤自觉身体康健,随处游幸,顺便到晋王赵光义府邸,宴饮甚欢。
宋太祖素性友爱,兄弟间和好无忤,赵光义有疾,宋太祖与他灼艾,赵光义觉痛,宋太祖亦取艾自灸,尝谓赵光义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赵光义亦暗自欣幸,因此对着乃兄,亦颇加恭谨。
(灼艾,就是艾灸)
偏宋太祖皇帝寿数将终,与宴以后,又感觉旧疾复发,渐渐地不能支持;嗣且卧床不起,一切国政,均委赵光义代理。
赵光义昼理朝事,夜侍兄疾,恰也忙碌得很。
一夕,天方大雪,赵光义入宫稍迟,忽然由内侍驰召,令他即刻入宫。
赵光义奉命,起身驰入,只见宋太祖喘急异常,对着赵光义,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光义待了半晌,未奉面谕,只好就榻慰问。
宋太祖皇帝眼睁睁地瞧着外面,赵光义一想,私自点首,即命内侍等退出,只留着自己一人,静听顾命。
其迹可疑。内侍等人不敢有违命令,各自退出寝门,远远地立着外面,探看那门内举动。
俄听宋太祖嘱咐赵光义,语言若断若续,声音过低,共觉辨不清楚。
过了片刻,这些内监又看见烛影摇红,或暗或明,仿佛似赵光义离席逡巡退避的形状。
既而闻柱斧戳地声,又闻宋太祖高声道:“你好好去做!”
这一语音激而惨,外面的人也不知为着何故?蓦然看见看光义至寝门侧,传呼内侍,速请皇后皇子等到来。
内侍分头去请,不一时,陆续俱到,趋近榻前,不瞧犹可,瞧着后,大家便齐声悲号。
原来宋太祖皇帝已目定口开,悠然归天去了。
这次烛影斧声的疑案,究竟是何缘故?遍考稗官野乘,也没有一定的确证。
民间或说是宋太祖生一背疽,苦痛得了不得,赵光义入视,突然看见有一个女鬼,用手捶背,他便执着柱斧,向鬼劈去,不意鬼竟闪避,那斧反而落在宋太祖的疽上,疽破肉裂,宋太祖忍痛不住,遂致晕厥,一命呜呼。
或是说由赵光义谋害宋太祖,特地屏去左右人,以便下手,至如何致死,旁人无从窥见,因此不得证实。
独《宋史·太祖本纪》只云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把宋太祖所有遗命,及烛影斧声诸传闻,概屏不录,后人也不便臆断,只好将正史野乘,酌录数则,任凭后人评论罢了。以不断断之。
且说皇后宋氏,及皇子赵德昭、赵德芳等,抚床大恸,哀号不已。
就是皇弟赵光美,亦悲泣有声。
独不及晋王赵光义,意在言表。
内侍王继恩入劝宋后,并言先帝奉昭宪太后遗命传位晋王赵光义,金匮密封,可以复视,现请晋王赵光义嗣位,然后准备治丧。
宋后闻言,索性擘踊大号,愈加哀感。
赵光义瞧不过去,亦劝慰数语。
宋后不禁泣告道:“我母子的性命,均托付官家。”
赵光义说道:“当共保富贵,幸毋过虑!”
宋皇后乃稍稍止哀。
原来皇子赵德芳系宋后所出,宋皇后欲请立为太子,因宋太祖赵匡胤孝友性成,誓守金匮遗言,不欲背盟,所以宋皇后无法可施,没奈何含忍过去。
此次宋太祖骤崩,自思孤儿寡妇,如何结果?
且晋王赵光义手握大权,势不能与他相争,只好低首下心,含哀相嘱。
赵光义乐得客气,因此满口承认,敷衍目前。
宋太祖夺国家于孤儿寡妇之手,故一经晏驾,即有宋后之悲。
报应之速,如影随形?
越日,赵光义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即以本年为太平兴国元年,号宋后为开宝皇后,授弟赵光美为开封尹,进封齐王,所有宋太祖、赵廷美的子女,并称皇子皇女。
赵光美因避君主名讳,易名为廷美。
宋朝皇帝赵光义封兄长之子赵德昭为武功郡王,赵德芳为兴元尹,同平章事。
封薛居正为左仆射,沈伦为右仆射,卢多逊为中书侍郎,曹彬仍为枢密使,并同平章事,楚昭辅为枢密使,潘美为宣徽南院使,内外进秩官有差,并加封刘鋹卫国公,李煜为陇西郡公。
越年孟夏时节,朝廷乃葬宋太祖于永昌陵。总计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改元三次,在位共一十七年(或说十六年)。
有诗咏太祖道:
帝位原从篡窃来,孤雏嫠妇也罹灾。
可怜烛影摇红夜,尽有雄心一夕灰。
晋王赵光义嗣位后,史家因他庙号太宗,遂称为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