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鸗脱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当及阙朝。
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岂敢惜死?若实有谮臣者,乞陛下缚送军前,以快三军之意,则臣虽死无恨矣!谨托鸗脱附奏以闻。
郭威既而遣还鸗脱,驱众士兵再进军。
到了滑州,节度使宋延渥,本尚后高祖刘知远女儿永宁公主,自思力不能敌,开城迎接郭威。
郭威入城取出库物,犒赏将士,且申告道:“主上为谗邪所惑,诛戮功臣,我此来实不得已。
但以臣拒君,究属非是,我日夜筹思,益增惭汗。汝等家在京师,不若奉行前诏,我死亦无恨了!”
还要笼络军士。
诸将应声道:“国家负公,公不负国家,请公速行毋迟!安邦雪怨,正在此时!”
郭威乃无言,王峻却私谕军士道:“我得郭公处分,俟克京城,听汝等旬日剽掠!”
观王峻言,则郭威之志在灭汉,不问可知。
况剽掠何事,乃堪令经旬日耶!
众士兵闻命益加兴奋,怂恿郭威,飞速进兵。
郭威乃与宋延渥同出滑城,直趋大梁。
是时后汉廷君臣,已闻郭威南来,拟发兵出拒。
可巧慕容彦超,与吴虔裕应召入朝。
汉主刘承佑,即与商议发兵事宜,慕容彦超力请朝廷出师。
前开封尹侯益,亦列朝班,独出奏道:“邺军前来,势不可遏,宜闭城坚守,挫他锐气!臣意谓邺都家属,多在京师,最好是令他母妻,登城招致,可不战自下哩!”
郭威正防到此着,故前此一再谕军。
慕容彦超应声说道:“这是懦夫的愚计哩!叛臣入犯,理应发兵声讨,侯益衰老,不足与言大计!”看你有何妙策。
后汉主刘承佑道:“慎重亦是好处,朕当令卿等同行便了!”
后汉主刘承佑乃令侯益与慕容彦超,及阎晋卿、吴虔裕,并前鄜州节度使张彦超,率禁军趋澶州。
诏敕甫下,正值鸗脱回朝,报称郭威军队已经至河上,且取出原疏,呈上御览。
后汉主刘承佑且阅且惧,且惧且悔,忙召宰臣等入商。
窦贞固首先开口道:“日前急变,臣等实未与闻。既得幸除三逆,奈何尚连及外藩?”
后汉主刘承佑亦叹息道:“前事原太草草,今已至此,说亦无益了。”
李业在旁边,抗声说道:“前事休提!目今叛兵前来,总宜截击,请倾库赐军,重赏下必有勇夫,何足深虑!”
苏禹珪反驳李业,说道:“库帑一倾,国用将何从支给?臣意以为未可!”
这语说出来,急得李业那是头筋爆绽,向苏禹珪下拜道:“相公且顾全天子,勿惜库资!”
李业于是打开内库取钱,分赐给禁军,每人二十缗,下军十缗。
所有邺军家属,仍加抚恤,使通家信诱降。
未几,接得紧急军报,乃是郭威军队已经来到了封邱,封邱距都城不过百里。
宫廷内外,得此消息,相率震骇。
李太后在宫中闻悉此情状,不禁泣下道:“前不用李涛言,应该受祸,悔也迟了!”
我说尚不止此误。
后汉主刘承佑也很觉不安。
独慕容彦超自恃骁勇,入朝奏请道:“前因叛臣郭威,已至河上,所以陛下收回前命,留臣宿卫。臣看北军如同蠛蠓,当为陛下生擒渠魁,愿陛下勿忧!”
又来说大话了。
后汉主刘承佑慰劳一番,令他出朝候旨。
慕容彦超退出,刚好碰见聂文进,问北来兵数,及将校姓名,由聂文进约略说明,慕容彦超方才失色说道:“似此剧贼,倒也未易轻视哩!”
徒恃血气,不战即馁!
俄顷有朝旨颁出,后汉朝廷令慕容彦超为前锋,左神武统军袁嶬,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与侯益为后应,出军拒郭威。
慕容彦超即领军出都,至七里店驻营,掘堑自守,令坊市出酒色饷军。
袁嶬、刘重进、侯益也出都出来驻扎赤岗,两军待了半日,未看见邺军到来。
俄而,天色已暮,各退守都城。
翌日复出,来至刘子坡,与邺军相遇,彼此下营,按兵不战。
后汉主刘承佑欲亲自出去慰劳军队,于是提前禀白李太后。
李太后闻言后,劝说道:“郭威是我家故旧,非死亡切身,何至如此!但教守住都城,飞诏慰谕,郭威必有说自解,可从即从,不可从再与理论。那时君臣名分,尚可保全,慎勿轻出临兵!”
尚不失为下策。
后汉主刘承佑不从,出召聂文进等扈驾,竟出都门。
李太后又遣内侍告戒聂文进道:“贼军向迩,大须留意!”
聂文进答道:“有臣随驾,必不失策,就使有一百个郭威,也可悉数擒归!太后何必多心!”
这个人比慕容彦超还要瞎闹。
内侍自去,聂文进即引导车驾至七里店,慰劳慕容彦超,留在军营多时,又值薄暮,南北军仍然不动,乃启跸还宫。
慕容彦超送汉主刘承佑出了军营,复扬声说道:“陛下宫中无事,请明日再莅臣营,看臣破贼!臣实不必与战,但一加呵斥,贼众自然散归了。”
还要说大话。后汉主刘承佑感到很是欣慰,还宫酣睡。
越日早起,后汉主刘承佑用过早膳,又欲出城观战。
李太后连忙进来劝阻,禁不住汉主刘承佑也是少年豪兴,定然要自去督军,究竟慈母无威,只好眼睁睁地由他自去了。去了也是自找死路。
后汉主刘承佑率侍从出城,忽然之间,御马无故失足,险些儿将乘舆掀翻。
看了已经显示不祥。
亏得扈从人多,忙将马缰代为勒住,方得前进。
既至刘子坡,立马高阜,看他交战。
南北军各出营列阵,郭威下令道:“我此来欲入清君侧,非敢与天子为仇。如南军未曾来攻,汝等休得轻动!”
道言甫毕,突然得闻南军阵内,鼓声一震,那慕容彦超,引着轻骑,跃马前来。
邺军指挥使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筠,也都领骑兵出战。
两下相交,喊声震地,约有数十回合,未见胜负。
郭威又派遣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 ,领劲骑军队出阵,横冲南军。
王彦超未及防备,骤然被突入,眼见得人仰马翻,不可禁遏,自尚仗着勇力,上前拦阻。
怎禁得铁骑纵横,劲气直达,扑啦一声,竟而将王彦超的坐马撞倒,邺军一齐上前,来捉王彦超。
幸而王彦超跃起得快,改乘他马,再欲督战,左右人旁顾,看见敌骑已经围裹拢来,自恐陷入敌军垓心,不如速走,于是怒马冲出,引兵退去,麾下已经死了百余人。
现在汉军里面,全仗这位慕容彦超,慕容彦超败退,众士兵皆夺气,陆续走降北军。
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嶬、刘重进等,俱向郭威通款,郭威军队士气大振。
一班不要脸的狗官,令人愤叹!
慕容彦超知不可为,于是自己率领数十骑奔往兖州。
郭威知汉主孤危,于是顾语宋延渥说道:“天子方危,公系国戚,可率牙兵往卫乘舆。且又面奏主上,请乘间速至我营,免得发生意外!”
宋延渥奉令,引士兵趋到后汉军营,但看见乱兵云扰,无从进步,只得半途折回。
是夕,后汉主刘承佑,与宰相从官数十人,留宿七里寨。
吴虔裕、张彦超等,相继逃遁而去,侯益且潜奔郭威军营,自请投降,余众士兵已经失了统帅,当然四面逃溃。
到了天明,由后汉主刘承佑起来看视,看见只剩得一座空营,于是慌忙登高北望,见邺城军营高悬旗帜,烨烨生光。
将士出入营门,甚是雄壮,不由的魂飞天外,当即策马下岗,加鞭驰回。
行至玄化门,门已紧闭,城上立着开封尹刘铢,厉声问道:“陛下回来,如何没有兵马!”
后汉主刘承佑无词可对,回顾从吏,拟令他代答刘铢,蓦然听到弓弦的声响,急忙闪避,那从吏已应声倒地,吓得刘承佑胆裂,回辔乱跑,向西北驰去。
苏逢吉、聂文进、郭允明等,尚跟着汉主刘承佑一同逃跑,一口气趋至赵村。
后面尘头大起,人声马声,杂沓而来,后汉主刘承佑料有追兵,于是慌忙下马,将要进入民家暂避,不意背后被人刺入一刀,痛苦至不可名状,一声狂号,倒地而亡,享年只二十岁。有诗叹道:
主少由来虑国危,况兼群小日相随。
将军降敌君王走,剸刃胸中果孰悲!
欲知何人弑主,待至下章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