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晋主石重贵恐吐谷浑等,再为辽国所诱,屡召白承福入朝,宴赐甚厚,白承福降晋。令戍滑州。
白承福令部众仍往太原,择地畜牧。
番众不知法律,尝犯河东禁令。
节度使刘知远,依法惩办,不肯少贷。
番目白可久,渐生怨望,率所部先亡归辽。
刘知远得报,秘密与亲将郭威计议道:“今天下多事,番部出没太原,实是腹心大病,况白可久已先叛去,能保不辗转相诱吗?”
郭威答道:“顷闻可久奔辽,辽授他云州观察使,倘被承福闻知,必望风欣羡,阴生异图。
俗语说得好:‘擒贼先擒王’,承福一除,部落自衰。
且承福拥赀甚厚,饲马尝用银槽,我若得赀饷军,雄踞河东,就使中原生变,也可独霸一方。天下事安危难测,愿公早为决计!”
郭威亦乱世枭雄。
刘知远闻言称善,因而密表吐谷浑反复无常,请迁居内地。
后晋主石重贵遂派使押还番众,分置诸州。
刘知远料白承福势孤,即遣郭威召诱白承福,俟白承福入太原城,用兵围住,诬他谋叛,把白承福亲族四百余口,杀得精光。
所有白承福遗赀,一并籍没,事后奏达晋廷,仍然将谋叛二字,作为话柄。
后晋主石重贵哪里知晓,颁敕褒赏,吐谷浑从此衰微,河东却从此雄厚了。
为刘氏代晋张本。
既而辽兵三万寇河东,想由白可久导入!
刘知远命郭威出军抗拒阳武谷,击破辽兵,斩首七千级,露布告捷。
张彦泽亦报称泰、定二州,连连击败辽人,俘虏斩首二千名。
后晋廷君臣,得意洋洋,还道是北虏浸衰,容易剪灭。
适幽州来了一个弁目,谓赵延寿有意归国。
枢密使李崧、冯玉信为真情,遽使杜威致书赵延寿,具述朝旨,啖他厚利。
嗣得赵延寿复书,略言久处异域,思归故国,乞发大兵接应,即当自拔来归。
冯玉等人更怀痴望,且派使往幽州,与赵延寿约定师期。
赵延寿假意承认,暗地里报知辽主耶律德光。
辽主耶律德光将计就计,且嘱瀛州刺史刘延祚,遗乐寿监军王峦书,佯言愿举城内附。并云城中辽兵不满千人,朝廷若发兵往袭,自为内应,城可立下。今秋又值多雨,瓦桥以北,积水漫天,辽主已归牙帐,虽闻关南有变,道远水阻,如何能来?请朝廷乘势速行等语。
王峦得书,飞使表闻。
冯玉、李崧,喜欢得了不得,拟先发大军,前往迎接赵延寿与刘延祚。
杜威亦上言瀛、莫可取状。深州刺史慕容迁,且献入瀛、莫地图。
冯玉与李崧遂奏白晋主石重贵,请用杜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为副。
中书令赵莹,私下对语冯玉、李崧二人道:“杜为国戚,身兼将相,尚所欲无餍,心常慊慊,此岂还可复假兵权!必欲有事朔方,不如专任守贞,尚无他虑呢!”
亦非知本之言。
冯玉、李崧亦不以为然,遂授杜威行营都招讨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他如梁汉璋、宋彦筠、王饶、薛怀让诸将,统随往北征。且下敕榜道,专发大军,往平黠虏,先收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能说不能行奈何?
结末一行,是有能擒获虏主者,除上镇节度使,赏钱万缗,绢万匹,银万两。是敕一下,各军陆续出发。
偏偏天不助美,自六月积雨,至十月末止,军行粮输,免不得拖泥带水,各生怨言。
杜威来到了广晋,与李守贞会师,北向进行,且恐兵马不足,再令妻宋国公主入都,乞请添兵。
晋主石重贵将禁军多半拨往,顾不得宿卫空虚,但望他克期奏捷。威带领全军,直往瀛州,遥见城门大开,寂若无人,不由的暗暗惊疑,彷徨却顾。当下驻营城外,分遣侦骑四往探听。
俟得侦报,谓辽将高漠翰,已引兵潜出,刺史刘延祚不知去向,郭威乃令马军排阵使梁汉璋,引二千骑往追辽兵。
此时应知中计,何不速退,还要令梁汉璋往追,想是梁汉璋该死此地了。
梁汉璋奉令前进,行至南阳务,陷入伏中,辽兵四面齐起,把梁汉璋困住垓心。
梁汉璋左冲右突,竟不能逃脱,徒落得全军覆没,暴骨沙场。
败报递入杜威军营,杜威慌忙引还。
那时辽主耶律德光,闻知晋军已退,遂大举南来,追蹑晋军。
杜威素来胆小,星夜南奔,张彦泽时在恒州,引兵往会,主张拒敌。
杜威乃与同趋恒州,使张彦泽为先锋。进至中渡桥,桥据滹沱河中游,辽国士兵已上桥扼守,由张彦泽麾众与争,三却三进,辽兵焚桥退去,与晋军夹河列营。
辽主耶律德光,看见后晋军队大至,争桥失利,恐晋军急渡滹沱,势不可当,正拟引众北归。
辽主耶律德光嗣闻后晋军队沿河筑寨,为持久计,乃逗留不去。
杜威筑垒自固,闭门高坐,偏裨皆节度使,无一奋进,但日相承迎,置酒作乐,罕谈军事。真是不知死。
磁州刺史李谷献策道:“今大军与恒州相距,不过咫尺,烟火相望。若多用三股木置水中,就木上积薪布土,桥可立成,更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壮士,斫入虏营,表里合势,虏自惊溃了!”
确是退敌之策。
诸将皆以为然,独杜威不从。
惟遣李谷南至怀孟,督运军粮。
辽主耶律德光,看见杜威久不出兵,料知恇怯无能,遂用大兵潜压晋营,暗遣部将萧翰,与通事刘重进,领骑兵百人,及步卒数百,潜渡滹沱河上游,绕出后晋军队后方,断截后晋的运粮道路。
辽国军队途中遇着晋军樵采,便即掠去。
有几个脚生得长的,逃回军营中,张皇虏势,说有无数辽兵,截我归路。
军营中得此消息,当然恟惧。
辽将萧翰等驰至栾城,如入无人之境,城中戍兵千余人,猝不及防,竟被萧翰等闯入,没奈何狼狈乞降。
辽国将军萧翰俘得后晋人民,黥面为文,有“奉敕不杀”四字,各纵使其南走。萧翰如此行径,可见不是什么善类。
运粮诸役夫,从道旁遇着此情形,总道是虏兵深入,不如赶紧逃生,遂把粮车弃去,四处奔溃。
一时风声鹤唳,传遍中原。
专思骗人,偏偏被外人骗去。
李谷在怀孟得闻警报,连忙自缮奏疏,密陈大军危急,请车驾速幸澶州,并召高行周、符彦卿扈从,急发士兵镇守澶州、河阳,防备敌军冲攻。
这疏表由军将关勋飞马走报,后晋朝廷接到李谷疏文,相率惊惶。
那杜威又奏请益兵,都城卫士,已遣发军前,只剩得宫禁守兵数百名,又一齐调赴,并命发河北及滑、孟、泽、潞刍粮五十万,前往来到军前,追呼严急,所在鼎沸。
已而,杜威复遣使张祚向朝廷告急,后晋朝廷无从派兵,但遣张祚归报行营,令他严守。张祚还至途中,竟而被辽兵掳去。
嗣是内外隔绝,两不相通。
开封尹桑维翰目击危状,求见后晋主石重贵,拟进陈守御计划。
后晋主石重贵正在苑中调驯猎鹰,只图自己一时快乐,不欲桑维翰入见,当遣内侍拒绝桑维翰。
桑维翰不得已进入枢密院,与冯玉、李崧谈及国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任你桑维翰如何韬略弘深,议论确当,那冯玉、李崧两公,只是摇首闭目,不答一词。
桑维翰见状,于是怅然趋出,还语所亲下属,说道:“晋氏将不血食了!”
过了两三天,军报益发紧急,后晋主石重贵因此欲亲自出征,都指挥使李彦韬入宫阻道:“陛下亲征,孰守宗社?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陛下尊为天子,难道可屡冒矢石吗?”
后晋主石重贵于是命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副以符彦卿,共同戍守澶州,遣西京留守景延广,出军屯守河阳。
杜威在中渡桥,与辽兵相持多日,不展一筹,顿时恼了指挥使王清。
王清入帐面见杜威,说道:“我军暴露河滨,无城为障,营孤食尽,势且自溃。清愿率步兵二千为先锋,夺桥开道,公率诸军继进,得入恒州,守御有资,始可无恐了!”
杜威闻言,踌躇半晌,方才许诺,派宋彦筠领兵千人,与王清俱往。
王清挺身直前,逾河进战,约数十回合,杀毙辽国士兵百余人,虏势少却。
宋彦筠胆小如鼷,一遇辽兵接仗,不到半刻,便即退缩。
辽兵从后方追杀,宋彦筠凫水逃回。独王清尚带着孤军,猛力奋斗,互有杀伤。
王清一再遣使至大营,催促杜威进兵,杜威却安坐营幄,竟然不让一人一骑,前往去救王清。
王清力战至暮,顾语部众道:“上将握兵,坐视我等围困,不肯来援,想必另有异谋。我等食君禄,当尽力君事,迟早总是一死,不如以死报国吧!”
部众都为之感动,死战不退。
既而天色渐昏,辽主耶律德光腾出新军,来围攻王清。
可怜王清势孤力竭,与敌军众士尽死力战斗。临死时尚格毙辽兵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