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后晋主石重贵,由邺都启行还汴,暂不改元,仍称天福八年。
自幸内外无事,但与冯皇后日夕纵乐,消遣光阴。
冯氏得专内宠,所有宫内女官,得邀冯氏欢心,无不封为郡夫人。
又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都押衙,正是特开创例,破格用人。
后晋主石重贵已为色所迷,也不管什么男女嫌疑,但教后意所欲,统皆从命。
独不怕为元绪公吗?
皇后兄长冯玉,本不知文书,因是椒房懿戚,擢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同僚殷鹏,颇有才思,一切制诰,常替冯玉捉刀,冯玉得敷衍了过去。
寻且升为端明殿学士,又未几升任枢密使,真个是皇亲国戚,真是比众不同。
可惜是块碔砆。
因专叙晋事,把别国别镇的状况,未免失记。
此处乘晋室少暇,不得不将别国情形,略行叙述。
南汉主刘?,自遣何词入唐后,已知南唐势力不足惧,并因击败楚军,越加强横。
南汉主刘?接受杨洞潜的建议,兴学校,倡教育,置选部,行贡举。
贞明四年(918年),即南汉建立次年,就举行科举考试,录取进士、明经十余人。以后,科举取士“岁以为常”。刘?重视文教,重用士人,刺激了岭南文化事业的发展。南汉在音乐、历法、诗赋等文化领域,都有一些建树。如陈用拙,自少学习礼乐,“尤精音律”,着有《大唐正声琴籍》十卷,其中载录了琴家对操名的论述,以及古帝王名士善琴者事迹;又以古调缺徵音,补新征音谱若干卷。周杰精于历算,鉴于传统《大衍历》中的记述与现存算法有出入,所以着《极衍》二十四篇。黄损曾与都官员外郎郑谷、僧人齐已定近体诗诸格,为湖海骚人所宗。
南汉主刘袭在位时,着意招徕海商,“笼海商得法”有密切关系。外贸的结果,使南汉获得丰厚的利益,“内足自富,外足抗中国(中原王朝)”,号称“富强”。刘?重视商业,扶持经贸,主观上纯粹是为了满足南汉统治者奢侈腐化的生活需要,但在客观上,却促进了岭南经济的发展和繁荣。
刘?尤其好佛,在治内大量营造佛教建筑。他不仅在皇宫内建有皇家寺庙,为应天上二十八宿之数,还在广州城的四个方位各建七间佛寺,合称“南汉二十八寺”。现广州越秀区的大佛寺,其前身就是二十八寺之一的新藏寺。
刘?生有十九个儿子,俱封为王。
长子刘耀枢,次子刘龟图,已皆早世。三子刘弘度,受封为秦王。四子刘弘熙,受封晋王,两人素性骄恣。
惟五子刘弘昌封越王,颇能孝谨,且有智识。
刘?欲使为储贰,惟越次册立,心殊未安,因此蹉跎过去。
且自刘?僭位后,岭南无恙,全国太平,他却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多年。
晚年的刘?,年高志逸,“见北人必自言世居咸秦,耻为南蛮王,呼中朝天子为洛州刺史。”
他与大多数的传统君王一般,在政局稳定之后,开始期冀在有生之年享受奢侈的生活。其一,大建宫殿,极尽奢侈。刘?大建宫殿之余,还“引岭行商以示奢,亦由之而称强盛,凉台之宝不亦辣乎”。
其次,滥施酷刑。史载:刘?设立了“汤镬铁诸具”,制定了“灌鼻、割舌、支解、跨剔、炮炙、烹蒸”等酷刑。
同时,晚年的刘?猜忌之心一日重于一日。在刘?统治晚期,开始排斥士人们,最突出的表现是:刘?对士人们的进谏,不再似建国之初般择善而从。刘?不愿意听取士人们的不同意见,士人们的劝谏,反而滋生了君主的厌烦。
南汉主刘?年龄虽越五十,尚属体强力壮,没甚病痛,总道是寿命延长,不妨将立储问题,宽延时日。
哪知六气偶侵,二竖为祟。
当后晋天福七年,即南汉大有十五年,南汉主刘?竟染了一场重症,医药罔效。
南汉主刘?当下召入左仆射王翻,密与语道:“弘度、弘熙,寿算虽长,但终不能任大事。弘昌类我,我早欲立为太子,苦不能决,我子孙不肖,恐将来骨肉纷争,好似鼠入牛角,越斗越小呢。”
南汉主刘?说至此,泣下唏嘘。
王翻劝慰道:“陛下既属意越王,须赶紧筹备,臣意拟将秦、晋二王,调守他州,方可无虞。”
刘?点首称是,乃拟迁徙刘弘度守邕州,刘弘熙镇守容州。
计议已定,适崇文使萧益入问起居,刘?又述明自己意思。
萧益力谏说道:“废长立少,必启争端,此事还求三思!”
南汉主刘?被他这么一说,又害得没有了主意,就此蹉跎了好几日,竟尔毙命。享年五十四岁。
刘弘度依次当立,遂即南汉皇帝位,更名为玢,南汉主刘玢改大有十五年为光天元年。命弟晋王刘弘熙辅政,尊其父刘?为天皇大帝,庙号高祖。
刘?僭位二十六年,享年五十四岁,晚年时最喜杀人,创设汤镬、铁床等具,有灌鼻、割舌、肢解、刳剔、炮炙、烹蒸诸刑,或就水中捕集毒蛇,即将罪人投入,俾蛇吮噬,号为水狱。每决罪囚,必亲往监视,往往垂涎呀呷,不觉朵颐。想来可能是豺狼转生来的。
刘?又性好奢侈,尽聚南海珍宝,作为玉堂璇宫。
晚年更筑起一座南薰殿,柱皆镂金饰玉,础石间暗置香炉,朝夕燃香,有气无形,真个是穷奢极丽,不惜工资。
到了刘弘度即位,比乃父更觉骄奢,更添一种好色的奇癖,专喜观男女裸逐,混作一淘,外面作乐,里面饮酒,整日间嬉戏淫媟,而不亲政事。
或夜间穿着墨缞,与娼女微行,出入民家,毫无顾忌。
左右人稍稍谏阻,立刻就会被南汉主刘弘度下令杀死。
惟越王刘弘昌及内常侍吴怀恩,屡次进谏,虽然言不见从,还算是顾全脸面,不加杀戮。
晋王刘弘熙,日进声伎,诱他荒淫。
昏迷了好几月,度过残冬,已是光天二年。
刘弘熙阴图篡位,知乃兄素好手搏,特嘱指挥使陈道庠,引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五人,聚习晋府,练习角抵戏。
技艺有成,然后献入汉宫。
南汉主刘弘度大悦,亲自加以验视,果然看见他们拳法精通,不同凡汉,遂留他们五人为侍卫,有暇辄命他们角逐,评量优劣,核定赏罚。
没多久,已届暮春,南汉主刘弘度召集诸王至长春宫,宴饮为欢。
侑乐以外,即令五力士表演角抵戏,且饮且观。
五位力士抖擞精神,卖弄拳技,引得刘弘度心花大开,尽管把黄汤灌将下去,顿时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刘弘熙见状,立刻发出暗号,那陈道庠即指示刘思潮等人,掖着刘弘度,就势用力,竟而将刘弘度的骨架拉断。但听得刘弘度一声狂叫,遽尔暴亡。
可怜这位少年昏君,只活得二十四岁,便被害死。
荒淫无道还是速死为幸。
后来谥为殇帝。
所有宫内侍从,都杀得一个不留,诸王乘势逃出,不敢入视。
刘弘熙这样做就太无人道,何苦诛杀无辜之人?
待至翌晨,始由越王刘弘昌,带着诸弟,哭临寝殿。因即让刘弘熙嗣位,易名为晟,改光天二年为应乾元年。
南汉主刘弘熙命弟刘弘昌为太尉,兼诸道兵马都元帅,少弟循王刘弘杲为副,并预政事。
陈道庠及刘思潮等,皆赏赍有差。
南汉吏民,虽然不敢公然讨逆,但宫中篡弑情形,已经是无人不晓,免不得街谈巷议,传作新闻。
循王刘弘杲,请斩刘思潮等以谢中外。不能仗义讨逆,徒欲归咎从犯,安得不自取死亡!
试想,这弑君杀兄的刘弘熙,岂肯把佐命功臣付诸典刑吗?
刘思潮等刘弘杲之言,反而诬称刘弘杲谋反,刘弘熙遂嘱咐刘思潮暗伺行踪。
会刘弘杲宴客,刘思潮即纠集谭令禋等人,带同卫兵,持械突入。
刘弘杲不及趋避,立刻就被刺死。
南汉主刘弘熙闻报,很是欣慰,且大出金帛,厚赏刘思潮、谭令禋等人。
南汉主刘弘熙一面严刑峻法,威吓臣下,并且猜忌骨肉,比前益甚。
南汉高祖十九子,除长次二子早死外,三子、五子被害,第九子万王刘弘操,先在交州阵亡,此时尚剩十四子。
刘弘熙欲将十三人尽行加害,陆续设法,杀一个,少一个,结果是同归于尽,这便是南汉主刘?好杀的惨报呢?大声疾呼。
因隔年太远,不应并叙下去,只好将汉事暂搁,另述唐事。
唐主徐知诰,已复姓李氏,改名为昪。南唐主李昪自命为江南强国,与晋廷不相聘问,独向辽通使,彼此互有往来。
每当辽使至唐,辄给厚贿。
及送至淮北,已入晋境,暗使人刺杀辽使,竟欲嫁祸晋朝廷,令他南北失和,自己可收渔人厚利。
后晋天福五年,晋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为亲吏胡汉筠所怂恿,擅杀朝使贾仁沼,为晋所讨,不得已奉表降唐。
南唐主李昪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等,率领士兵三千,往迎李金全。
李金全驰诣唐军,李承裕遂入据安州。
后晋朝廷别简节度使马全节,兴师规复,与李承裕交战安州城南,李承裕败走。
晋副使安审晖领兵追击,复破唐兵,斩段处恭,擒拿住李承裕,自南唐监军杜光邺以下,尽被捕获。
马全节杀死李承裕及浮卒千五百人,械送杜光邺等归大梁。
当时晋主石敬瑭尚存,闻杜光邺等被械入都,不禁叹息道:“此曹何罪!”
石敬瑭遂各赐马匹及器服,令还江南。
唐主李昪严拒不纳,送还淮北,且遗晋主书,内有“边校贪功,乘便据垒,军法朝章,彼此不可”四语。
晋主石敬瑭仍遣令南归,偏南唐主李昪派了战船,力拒杜光邺,杜光邺只好仍入大梁。
晋主授杜光邺官,编杜光邺部兵为显义都,命旧将刘康统领,追赠贾仁沼官阶,算是了案。
李金全到了金陵,南唐主李昪待他甚薄,只命为宣威统军,李金全已不能归晋,没奈何腼颜受命,此段文字,补前文所未详。
嗣是李昪无心窥晋,惟知保守吴疆。
既而吴越大火,焚去宫室府库,所储财帛兵甲,俱付一炬。
吴越王钱元瓘,骇极成狂,竟致病殁。将吏奉钱元瓘子钱弘佐为嗣,钱弘佐年仅十三,主少国疑,更因火灾以后,元气萧条。
吴越事就便带过。
南唐大臣,多劝南唐主李昪进击吴越,李昪摇首道:“奈何利人灾殃!”
这是李昪仁心,不得谓其迂腐。
遂遣使厚赍金粟,吊灾唁丧,此后通好不绝。
李昪客冯延巳好大言,尝私讥李昪道:“田舍翁怎能成大事?”
李昪虽有所闻,也并不加罪。但保境安民,韬甲敛戈,吴人赖以休息。
南唐主李昪好容易做了七年的江南皇帝,年已五十六岁,未免精力衰颓。
方士史守冲,献入丹方,照方合药,服将下去,起初似觉一振,后来渐致躁急。近臣谓不宜再服,李昪却不从。
忽然间李昪背中奇痛,突然发一疽,他尚不令人知,密召医官诊治,每晨仍强起视朝。无如疽患愈剧,医治无功,乃召长子齐王李璟入侍,未几已近弥留,执李璟手与语道:“德昌宫积储兵器金帛,约七百余万,汝守成业,应善交邻国,保全社稷。我试服金石,欲求延年,不意反自速死,汝宜视此为戒!”
说至此,牵李璟手入口,啮指出血,才行放下,涕泣嘱咐道:“他日北方当有事,勿忘我言!”为后文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