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石敬瑭称帝,遂有人强为解释,谓天字两旁,取四字旁两画加入,便成丙字,四字去中间两画,加入十字,便成申字。如此牵强,无不可解。这就是应在丙申年。
《周易》晋卦彖辞,有“晋者进也”一语,国号大晋,岂非明验。又当晋阳受困时,城中北面,有毗沙门天王祠,夤夜献灵,金甲执殳,巡行城上,既而不见,内外俱惊为神奇。
牙城内有崇福坊,坊西北隅有泥神,首上忽然出现烟光,如曲突状。
询诸坊僧,谓唐庄宗得国时,神首上亦曾出烟。今烟又重出,当有别应。
嗣是日旁多有五色云气,如莲芰状,术士多指为天瑞。敬瑭也目为祥征,因此乘势称帝,号令四方。
石敬瑭即位以后,又至番营拜谢契丹主耶律德光,愿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环、朔、蔚十六州,作为酬谢,并输契丹岁币三十万匹。何其慷慨。
契丹主耶律德光自然心喜,就在营内设宴,与石敬瑭欢饮而别。
石敬瑭返入晋阳,即于次日御崇元殿,降制改元,号为天福。
一切法制,皆遵唐明宗故事。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院事。
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
此外文武将佐,封赏有差,册立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布置已定,再会契丹兵攻晋安寨。
晋安寨已经被包围数月,待援不至,营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屡出突围,均被契丹兵杀回,寨中刍粮俱尽,张敬达决志死守,毫无叛意。
杨光远、安审琦等,入劝张敬达,谓不如投降契丹,保全一营性命。
张敬达怒叱道:“我为元帅,兵败被围,已负重罪,奈何反教我降敌呢!且援兵旦暮且至,何妨再待数日。万一援绝势穷,汝等可降,我却不降,宁可刎首,俾汝等出献番虏,自求多福,我终不愿背主求荣哩!”还算忠臣。
杨光远斜睨安审琦,意欲令他下手。
安审琦不忍加害,转身趋出,告知高行周,高行周也佩服张敬达为臣忠诚,因此经常引壮骑士兵以护卫他。
但是张敬达未识其中情由,反而语人道:“行周尝随我后,意欲何为?”
真是不识好人,终究难免一死。
高行周闻张敬达此不悦之言,为此也就不敢相随。
杨光远觑得此隙,屡召诸将密议,诸将常称张敬达为张生铁,各有怨言,遂与杨光远合谋,决定刺杀张敬达。
诘旦,张敬达升帐,杨光远佯称启事,趋至案前,拔出佩刀,竟而将张敬达刺死,打开寨门出来投降契丹。
契丹主耶律德光,收纳降众,入寨检查,尚存马五千匹,铠仗五万件,悉数搬归,交与晋王石敬瑭,并将降将降卒,亦尽归石敬瑭约束,且面谕道:“勉事尔主!”
契丹主耶律德光又因张敬达为忠死事,因此收尸礼葬,语部众及晋诸将道:“汝等身为人臣,当效法张敬达呢!”
后唐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听了此言,且惭且愤,即致病终。
康思立尚有人心,足愧杨光远等。
石敬瑭复请命契丹主耶律德光,会师南下。
契丹主耶律德光对石敬瑭说道:“桑维翰为汝尽忠,汝当用以为相。”
石敬瑭乃授维翰为中书侍郎,赵莹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赐号推忠兴运致理功臣。
石敬瑭欲留一子镇守河东,亦向契丹主耶律德光询明。
契丹主耶律德光令尽出诸子,以便审择。
石敬瑭当然遵命,令诸子进谒契丹主耶律德光。
契丹主耶律德光仔细端详,看见有一人貌类石敬瑭,双目炯炯有光,即指示石敬瑭道:“此儿目大,可任留守。”
石敬瑭答道:“这是臣养子重贵。”
契丹主耶律德光点首,乃令石重贵留守太原,兼河东节度使。
这石重贵是石敬瑭兄长石敬儒之子,石敬儒早卒,石敬瑭颇爱重石重贵,视若己儿,就是后来的出帝。
晋阳既有人把守,遂由契丹主耶律德光下令,遣部将高谟翰为先锋,用降卒前导,迤逦进兵,自与石敬瑭为后应。
前锋到了团柏,赵德钧父子,未战先遁。
符彦饶、张彦琪、刘延朗、刘在明各将吏,本皆由后唐主李从珂遣往救应,至是亦相继溃散。
士卒自相践踏,伤亡无数,再经契丹兵从后尾击,杀得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及契丹主耶律德光、石敬瑭至团柏谷口,唐军早不知去向,仅剩得一片荒郊,枯骨累累了。
后唐主李从珂,留寓怀州,尚未得各军消息,至刘延朗、刘在明等,狼狈奔还,方知晋安失守,团柏又溃,石敬瑭已自称帝,杨光远等统皆叛去,急得神色仓皇,不知所措。
众议天雄军未曾交战,军府远在山东,足遏敌氛,不如驾幸魏州,再做计较。从珂也以为然。
但因学士李崧,素来与范延光友善,乃召李崧入议。
薛文遇未知情由,亦踵迹入见,后唐主李从珂勃然变色。
李崧料知为着薛文遇,急蹑文遇靴尖,薛文遇会意,慌忙退出。
后唐主李从珂乃语李崧道:“我见此物,几乎肉颤,恨不拔刀刺死了他!”
本是贤佐,奈何欲将他刺死?
李崧答道:“文遇小人,浅谋误国。何劳陛下亲自动手!”
后唐主李从珂怒意少解,始与李崧议东幸事。
李崧谓范延光亦未必可恃,不如南还洛阳。
后唐主李从珂依议,遂谕令起程还都。
洛阳人民,闻北军败溃,车驾遁还,顿时谣言四起,争出逃生。
门吏禀请河南尹重美,出令禁止,重美道:“国家多难,未能保护百姓,倘再欲绝他生路,愈增恶名,不如听他自便吧!”乃纵令四窜,众心少安。
后唐主李从珂自怀州至河阳,闻都下有慌乱情形,也不敢遽返,且在河阳暂住,命诸将分守南北城。
后唐主李从珂一面遣人招抚溃将,为兴复计。
哪知人心瓦解,众叛亲离,诸道行营都统赵德钧,与招讨使赵延寿,已经迎降契丹,被契丹主耶律德光拘送西楼去了。
原来赵德钧父子,奔至潞州,石敬瑭先遣降将高行周,劝令迎降,赵德钧倒也乐从。既而敬瑭与德光同至潞州,德钧父子,即迎谒高河。
契丹主耶律德光尚好言慰谕,惟石敬瑭掉头不顾,任他谒问,始终不与交言。
契丹主耶律德光知道两下难容,乃将赵德钧父子,送解西楼。
赵德钧见述律太后,把所赍宝货,及田宅册籍进献。
述律太后问道:“汝近日何故往太原?”
赵德钧道:“奉唐主命。”
述律太后指天道:“汝从吾儿求为天子,奈何作此妄语?”
契丹述律太后说着,又自指胸前道:“此心殊不可欺哩!”
赵德钧俯伏在地,不敢出声。至此亦知愧悔否?
述律太后又说道:“我儿将行,我曾诫我儿云:‘赵大王若伺我空虚,北向渝关,汝急宜引归,自顾要紧!太原一方的成败,管不得许多了。’汝果欲为天子,俟击退我儿,再行打算,也不为迟。汝本为人臣,既不思报主君之恩,又不能击敌,徒欲乘乱徼利,不忠不义,尚有什么面目,来此求生呢?”
爽快之至,读至此应浮一大白!
赵德钧闻契丹述律太后此言,已经吓得乱抖,只是叩首乞哀。
述律太后又问道:“货物在此,田宅何在?”
赵德钧道:“在幽州。”
述律太后说道:“幽州今属何人?”
赵德钧道:“现属太后!”
述律太后说道:“既属我国,要你献什么?”
赵德钧惭汗交流,只恨地上无隙,不能钻入。
还是述律太后大发慈悲,令人将暂赵德钧父子拘囚狱中,俟契丹主耶律德光回来,再行发落。
可怜赵德钧至此,又不能不磕头称谢,退至番狱待罪。
及契丹主耶律德光北归,才将赵姓氏他们父子释放出来。
赵德钧怏怏而亡,赵延寿却得为翰林学士。
有诗叹道:
番妇犹知忠义名,如何华胄反偷生。
虏廷俯伏遭呵责,可有人心抱不平。
欲知契丹主耶律德光何时归国,容至下章节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