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潮神并没有理睬告诫。一会儿,但见远远一条白线,飞速滚来,钱镠命万箭齐发,直射潮头。那潮头只好弯弯曲曲地逃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直到今天,江水还弯弯曲曲地向前流去,象个“之”字,因此后人又叫这个地方为“之江”。
射潮事传为美谈,其实潮汐长落,本有定时,钱镠特借此以鼓动工役耳。
且建候潮、通江等城门,并置龙山、浙江两闸,遏潮入河。嗣是钱塘富庶,冠绝东南。为民奠土,不为无功。
钱镠自少年从军,长期生活在混乱动荡的环境里,养成了一种保持警惕的习惯。他夜里睡觉,为了不让自己睡得太熟,用一段滚圆的木头做枕头,叫做“警枕”,倦了就斜靠着它休息;如果睡熟了,头从枕上滑下,人也惊醒过来了。为了防范侍卫夜间贪睡失职,钱镠还常向城墙之外发射弹丸,以期他们提高警惕。此外,钱镠还在卧室里放了一个盛着粉的盘子,夜里想起什么事,就立刻起来在粉盘上记下来,免得白天忘记。至老不倦。
据《十国春秋》记载,吴越王钱镠甚爱自己的王妃庄穆夫人吴氏,王妃每年春天必归临安,钱镠甚为想念。一年春天王妃未归,至春色将老,陌上花已发。钱镠写信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意思是田间阡陌上的花开了,你可以慢慢归来了吗?
平时立法颇严,一夕钱镠曾微服出行,只到城门已闭方才回城。他在北城门外高喊开门,但守门小吏却毫不理睬,还道:“就算是大王来我也不会开启城门。”钱镠无奈,只得改由别的城门入城。次日,钱镠召见北门守吏,对他加以重赏。
钱镠喜欢吃鱼,曾命西湖渔民每日都要向王府缴纳数斤鱼,名曰“使宅鱼”。罗隐知道后,借为钱镠的《蟠溪垂钓图》题诗的机会,作诗道:“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何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他的意思思是说如果姜太公来到西湖垂钓,也得每天给钱镠送鱼,这显然是在讽谏钱镠。钱镠不但不怒,反而下令取消了“使宅鱼”。
钱镠有宠妾郑氏,其父犯了死罪,左右都为之求情。钱镠却道:“岂能因一妇人而乱我法度。”他当即休掉郑氏,并将其父斩首以徇。
纯是权术。
每遇春秋荐享,钱镠必呜咽道:“今日贵盛,皆祖先积善所致,但恨祖考不及见哩。”孝思可嘉。
钱镠晚年与僚属们谈起杭州城的变化,众人盛赞杭城邑屋繁会,江山雕丽,湖海形胜,为天下稀有,全都是大王数十年精心治理之力也。钱镠却很清醒,他说:“千百年后,知我者以此城,罪我者亦以此城。苟得之于人而损之己者,吾无愧欤!”
钱镠晚年礼贤下士,得知人誉。
钱镠治国有略,修身治家也十分谨严,又两度订立治家“八训”、“十训”。“十训”即钱鏐临终前向子孙们提出的十条要求,遗训中虽然包含一些封建思想,但是大部分是饱含人生智慧的。“武肃王遗训”代代相传,世世因循,一直激励着钱氏后人。遗嘱称:
要尔等心存忠孝,爱兵恤民。
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
自钱传瓘袭职,传讣唐都,后唐主李嗣源赐谥武肃,命以王礼安葬,且令工部侍郎杨凝式撰作碑文。
浙民代请立庙,奉诏俞允。
越二年,庙成供像,历代不移。
浙人称为海龙王,或沿称为钱大王。
补叙钱镠故事,亦不可少。
钱传钱瓘为钱镠第五子,《十国春秋》谓为第七子。曾任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嗣位后改名元瓘,以遗命去国仪,仍用藩镇法,除民逋赋,友于兄弟,慎择贤能,所以吴越一方,安堵如恒。
惟闽王王延钧杀兄攘位,据闽数年,会遇疾不能视事,王延禀竟而率子王继雄自建州来袭福州。
王延钧忙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前往防御,王仁达遇王继雄军队,为立白帜,做乞降状。
王继雄信为真情,过舟慰抚,被王仁达一刀杀死,乘势追擒王延禀,牵至王延钧帐前。
王延钧病已少愈,面责王延禀道:“兄尝谓我善继先志,免兄再来,今日烦兄至此,莫非由我不能承先吗?”
王延禀惭不能答,即由王延钧喝令推出,枭首示众,恢复姓名为周绍琛。遣弟王延政往抚建州,慰抚军民,闽地复安。
王延钧渐萌骄态,上书唐廷,内称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统加尚书令,今两王皆殁,请授臣尚书令。
唐廷置诸不理。
王延钧遂不通朝贡。已而信道士陈守元言,建宝皇宫,自称皇帝,改名为鏻。
陈守元又妄称黄龙出现,王延钧因而改元龙启,国仍号闽,追尊王审知为太祖,立五庙,置百官,升福州为长乐府,独霸一方。
唐廷力不能讨,由他逞雄。
武安军节度使马希声病死,弟马希范向唐报丧,后唐主李嗣源准令袭职,不烦细表。
定难军治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也因病去世,子李彝超自称留后,唐主李嗣源欲稍示国威,徙李彝超镇彰武军,治延州。别简安从进为定难留后。
偏李彝超不肯奉命,但托词为军民所留,不得他往。
唐廷令从进往讨伐李彝超,卒因饷道不继,无功引还。
李彝超上表谢罪,自陈无叛唐意,不过因祖父世守,上下相习,所以迁徙为难,乞恩许留镇。
后唐朝廷廷议以夏州僻远,不若权事羁縻,省得劳师费财。
唐主李嗣源也得过且过,授李彝超得节度使,姑息偷安罢了。
将外事并作一束,无非是插叙文字。
外事粗定,内乱复萌,骨肉竟同仇敌,萧墙忽起干戈,这也是教训不良,酿成祸变,说将起来,可叹可悲!突起一峰,笔不平直。
原来后唐主李嗣源,生有四子,长子李从璟,为元行钦所杀,元行钦即是李绍荣,次子名李从荣,又次子李从厚,又次子李从益。
天成元年,李从荣受命为天雄军节度使,兼同平章事。
次年,授李从厚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李从荣得闻李从厚位出己之上,未免怏怏。又越年,后唐朝廷徙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
未几,又与李从厚互易,李从荣得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两人为一母所生,性情却绝不相同。
李从厚谨慎小心,颇有老成态度,独李从荣躁率轻夸,专喜与浮薄子弟,赋诗饮酒,自命不凡。
后唐主李嗣源屡遣人规劝,终不肯改,也只好付诸度外。教之不从,奈何置之。
长兴元年,后唐主李嗣源封李从荣为秦王,李从厚为宋王。
李从荣既得王爵,开府置属,益招集淫朋为僚佐,日夕酣歌,豪纵无度。
一日入谒内廷,唐主李嗣源问道:“尔当军政余暇,所习何事?”
李从荣答道:“暇时读书,或与诸儒讲论经义。”
唐主李嗣源道:“我虽不知书,但喜闻经义,经义所陈,无非父子君臣的大道,足以益人智思,此外皆不足学。我见庄宗好作歌诗,毫无益处,尔系将家子,文章本非素习,必不能工,传诸人口,徒滋笑谤,愿汝勿效此浮华哩!”
李从荣勉强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惟当时安重诲尚在禁中,遇事抑制,为李从荣所敬惮,故尚未敢为非。
及安重诲已死,王淑妃、孟汉琼居中用事,授范延光、赵延寿为枢密使。
范延光以疏属见用,没甚重望。
赵延寿本姓刘,为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养子,冒姓刘氏,因巧佞得幸,尚(娶)唐主女儿兴平公主,参入枢要。
李从荣都瞧不上眼,任意揶揄。
石敬瑭自西蜀还朝,受任六军诸卫副使。他本娶唐主李嗣源之女儿永宁公主为妻,公主与李从荣异母,素来互相憎嫉,石敬瑭恐因妻得祸,因此不愿与李从荣共事,屡思出补外任,免惹是非。
就是延光、延寿也与石敬瑭同一思想,巴不得离开殿廷,省却无数恶气,只恨无隙可请,没奈何低首下心,虚与周旋。
会契丹东丹王兀欲,怨及母弟,越海奔唐,后唐赐姓名为李赞华,授怀化军治慎州。
节度使,就是从前卢龙献俘的惕隐,也授他官职,赐姓名为狄怀忠。
契丹遣使索还,唐廷不许,遂屡次入寇。
唐主李嗣源欲简择河东镇帅,控御契丹,范延光、赵延寿遂荐举石敬瑭,及山南东道节度使康义诚。
石敬瑭幸得此隙,立即入阙,自请出镇,乃授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拜命,即日登程。
既至晋阳,石敬瑭用部将刘知远、周瓌为都押衙,委以心腹,军事委刘知远,财政周委瓌,静听内外消息,相机行事。
后晋基业,肇始于此。
后唐主李嗣源调回康义诚,令掌六军诸卫副使,代石敬瑭职。
出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加封潞王。
四子李从益为许王,并加秦王李从荣为尚书令,兼官侍中。
李从益乳母王氏,本宫中司衣,因见秦王势盛,欲借端依托,为日后计,乃暗瞩李从益至唐主前,求见秦王。
后唐主李嗣源以幼儿思兄,人情常事,乃遣王氏挈往秦府。
王氏见了李从荣,非常谄谀,甚且装出许多媚态,殷勤凑奉。
李从荣最喜奉承,又见王氏有三分姿色,乐得移篙近舵,索性将李从益哄出,令婢媪抱见王妃刘氏,自与王氏搂入别室,做了一出鸳鸯梦。
待至云收雨散,李从荣再订后期,且嘱王氏伺察宫中动静。
王氏当然依嘱,仍带从益回宫。嗣是王氏常出入秦府,传递消息,所有宫中情事,李从荣无不与闻。
又有太仆少卿致仕何泽,乘机希宠,表请立李从荣为皇太子。
唐主李嗣源览表泣下,私下语左右人说道:“群臣请立太子,朕当归老太原旧第了!”
六十余岁,尚恋恋尊荣耶?
不得已令宰相枢密会议。
李从荣闻信,亟入见唐主李嗣源道:“近闻有奸人请立太子,臣年尚幼,愿学治军民,不愿当此名位呢。”
后唐主李嗣源说道:“这是群臣的意思,朕尚未曾决定。”
李从荣乃退,出语范延光、赵延寿说道:“执政欲立我为太子,是欲夺人兵权,幽入东宫哩。”
范延光等揣知上意,且惧李从荣见怪,遂奏请授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宰相上。
朝廷有诏准奏,于是李从荣总揽兵权,得用禁军为牙兵。每一出入,侍卫盈途,就是入朝时候,从骑必数百人,张弓挟矢,驰骋皇衢,居然是六军领袖,八面威风。有诗咏道:
皇嗣何堪使帅师?春秋大义贵先知。
只因骄子操兵柄,坐使萧墙祸乱随。
李从荣擅权,朝臣畏祸,最着急的莫若两人。看官道两人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