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后唐主李嗣源养子李从珂,屡立战功,就是唐主得国,亦亏他引兵先至,才得号召各军,李从珂未免自恃,与安重诲势不相下。
一日,安重诲宴饮,二人彼此争夸功绩,究竟李从珂是马上武夫,数语不合,即起座要用武,欲殴打安重诲。
安重诲见状,自知不敌,急忙逃走隐匿起来,方才避免老来挨拳。
越宿,李从珂酒醒,亦自悔自己行为鲁莽,于是来到安重诲处谢过,安重诲虽然接待,总不免怀恨在心。
后唐主李嗣源对此事颇有所闻,于是迁出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
李从珂至河中镇,性好游猎,出入无常。
安重诲见状,意欲加害李从珂,矫传密旨,谕河东牙内指挥使王彦温,令觑隙逐李从珂。
王彦温奉命,会李从珂出城阅马,王彦温即勒令士兵关闭城门,不容李从珂入内。
李从珂叩门呼问道:“我待汝甚厚,奈何见拒?”
王彦温从城上应声道:“彦温未敢负恩,但受枢密院密札,请公入朝,不必还城!”
李从珂没法,只好退驻虞乡,遣使者上奏表以朝廷。
后唐主李嗣源不接洽,自然召问安重诲。
安重诲不便实陈,诈称由奸人妄言,应速加讨。
后唐主李嗣源欲诱致王彦温,面讯虚实,乃除授王彦温为绛州刺史,促令入朝。
试想,此时矫诏害人的安重诲,怎么肯令王彦温入朝面证皇帝吗?
当下一再请讨,始由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士兵前往讨伐王彦温。
后唐主李嗣源却面嘱药彦稠道:“彦温拒绝从珂,想是有人主使,汝至河中,须生絷彦温回来,朕当面问底细。”
药彦稠应命而去,及驰抵河中,王彦温尚未悉情由,出城相迎。
不料见了药彦稠,未曾发言,那刀锋已经过来,好头颅竟然被砍去。恐怕做鬼也莫名其妙。
药彦稠既杀了王彦温,即传送首级到阙下,后唐主李嗣源愤怒药彦稠违背命令,下敕严责,安重诲独出为解免,竟不加罪。明是串通一气。
李从珂知为安重诲所构害,诣阙自陈,偏唐主李嗣源不令详辩,责使归第。
安重诲再讽令冯道、赵凤等人,弹劾上奏李从珂失守河中,应加罪谴。
后唐主李嗣源说道:“我儿为奸党所倾,未明曲直,奈何亦出此言,岂必欲置诸死地吗?朕料卿等受托而来,未必出自本意。”
冯道与赵凤不禁怀惭,无言而退。
翌日由安重诲独自进见,仍然弹劾李从珂罪状。
后唐主李嗣源艴然说道:“朕昔为小校时,家况贫苦,赖此儿负石灰,收马粪,得钱养活。朕今日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庇护一儿!卿必欲加他谴责,试问卿将若何处置?”愤懑已极。
安重诲说道:“陛下谊关父子,臣何敢言!惟陛下裁断!”
后唐主李嗣源说道:“令他闲居私第,也算是重处了,此外何必多言!”
安重诲更奏保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有诏允准。
索自通至镇,承安重诲意旨,检点军府甲仗,列籍上陈,反指此为是李从珂私造。
赖得王德妃从中保护,李从珂因而得朝廷免罪。
王德妃之前为了婚议被拒一事,渐渐疏远安重诲。
是时王德妃已经进位位淑妃,取外库美锦,造作地毯。
安重诲上书切谏,引刘后事为戒。
这却不得咎安重诲。
惹起这位美人嗔怒,王德妃始与安重诲两不相容。
安重诲欲加害李从珂,王德妃偏偏暗中帮助李从珂,究竟枢密权威,也是不及帷房气焰,安重诲尚未知收敛抑制跋扈,特徙磁州刺史康福,出军镇守朔方去。
朔方为羌胡出没地,镇帅往往罹害,康福受知唐主李嗣源,为安重诲所忌惮,欲令他出当戎冲。
亏得主恩隆重,后唐皇帝李嗣源特遣将军牛知柔、卫审悇等,率领万人护送,沿途掩击逆羌,杀获几尽,转令康福安全抵达塞上,大振声威。
人各有命,谋害何益?
安重诲计不得逞,也只好付诸缓图。
偏是一波才了,一波又起。
西川节度使孟知祥,雄踞成都,渐露异志。
安重诲又出预军谋,献上两个建议,一是分蜀地以铩蜀势,一是增蜀官以制蜀帅。两策不得谓非,可惜调度未善。
后唐主李嗣源却也称善,便委安重诲调度。
安重诲令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镇治遂州。又割东川中的果、阆二州,创置保宁军,授李仁矩为节度使。
安重诲并命武虔裕为绵州刺史,各置戍兵。这种处置,实为防备两川起见。
东川节度使董璋,首先动起疑来。
原来李仁矩曾经往来东川,先时因后唐主李嗣源祀天,持诏谕董璋,令献礼钱百万缗,李仁矩来到了梓州,由董璋设宴相待,一再催请,至日中尚然未至。
董璋不禁怒起,带领徒卒,持着刀刃入驿。
李仁矩方拥妓酣饮,蓦然得闻董璋至,于是仓皇出见。
董璋令他站立阶下,厉声呵斥道:“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难道我不能杀汝吗?”
李仁矩始有惧意,涕泣拜请,才得乞免。
董璋乃遣李仁矩归,但献钱五十万缗。
李仁矩本后唐主旧将,又与安重诲友善,挟怒归来,极言董璋必定叛命。
安重诲因而命他出镇阆州,使与绵州刺史武虔裕联络,控制东川。
武虔裕系安重诲表兄,安重诲益恃为心腹,秘密令他侦察董璋的一举一动。
嗣是后唐朝廷屡得密报,竟言董璋将发难。
安重诲又饬令武信军节度使夏鲁奇,亟治遂州城隍,严兵为备。
那时董璋很是惊惶,不得不自求生路,实行抵制。
他与孟知祥素有宿嫌,未尝通问,此次因急求外援,不得不互通交好孟知祥,愿与孟知祥结为婚媾。
孟知祥见梓州使者至,召入问明,本意是不愿联合,只因道路谣传,朝廷将割绵、龙二州为节镇,自思祸近剥肤,与董璋同病相怜,也只好弃嫌修好。
孟知祥当下与副使赵季良诸人商量,赵季良亦请合纵拒唐。
孟知祥遂遣梓州使还报,愿招董璋之子为女夫(女婿),并令赵季良答聘梓州。
赵季良归语孟知祥道:“董公贪残好胜,志大谋短,将来必为患西川,不可不防!”
后来两川交哄,由此一言。
孟知祥始欲悔婚,但一时不好渝盟,姑且与董璋虚与周旋,约他联名上表,略言“阆中建镇,绵遂增兵,适启流言,震动全蜀,请收回成命”等语。
嗣得后唐朝廷颁敕,不过略加慰谕,毫不更张。
董璋乃诱执武虔裕,幽锢府廷,发兵至剑门,筑起七寨。
董璋复在剑门北置永定关,布列烽火,一面招募人民入伍,剪发黥面,驱往遂、阆二州,剽掠镇军。
(剪发,剪掉头发,黥面,面上刺青,如此行径真是恶劣)
孟知祥又向朝廷上表奏请割云安十二盐监,隶属西川,将盐值拨给宁江戍兵。于是两难并发,反令唐廷大费踌躇。
后唐主李嗣源,因为董璋已经暴露叛迹,不若孟知祥尚隐逆萌,乃许孟知祥所请,另派指挥使姚洪,率领士兵千人,从李仁矩戍阆州。
董璋闻阆州又增兵戍,忍无可忍,他本来有个儿子董光业,在都中为宫苑使,便致书嘱咐儿子董光业,道:“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镇,又屡次拨兵戍守,是明明欲杀我了。你为我转白枢要,若朝廷再发一骑入斜谷,我不得不反,当与汝永诀呢。”
董光业得书,取示枢密院承旨李虔徽,李虔徽转告安重诲。
安重诲怒道:“他敢阻我增兵吗?我偏要增兵,看他如何区处!”
既已挑动二憾,还要抱薪赴火。
随即安重诲派别将荀咸乂再率领千人西行。
董光业闻知,急语李虔徽说道:“此兵西去,我父必反,我不敢自爱,恐烦朝廷调发,糜饷劳师,不若速止此兵,可保我父不反。”
李虔徽进而又转告安重诲,安重诲哪里肯依?果然荀咸乂未到阆州,董璋已经带头作乱。
阆州镇将李仁矩,遂州镇将夏鲁奇,与利州镇将李彦琦,飞书上表奏闻朝廷。
后唐主李嗣源召群臣会议军事,安重诲进言道:“臣早料两川必反,但陛下含容不讨,因致如此!”
若非你去逼人家反,度亦未必至此。
后唐主李嗣源说道:“我不负人,人既负我,不能不讨了。”
后唐主李嗣源遂饬利、遂、阆三州,联兵进讨。
偏三镇尚未出师,两川先已入犯,反使三镇自顾不暇,还想什么联军。
两川兵马,如何这般迅速?原来后唐朝廷会议发兵,适有西川进奏官苏愿,得知消息,立刻派遣从官驰报孟知祥。
孟知祥与赵季良计议,赵季良道:“为今日计,莫若令东川先取遂、阆,然后我拨兵相助,并守剑门。彼时大军虽至,我已无内顾忧了!”
孟知祥依议而行,遣使约董璋起兵。
董璋愿引兵击阆州,请孟知祥进攻遂州。
孟知祥乃遣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率领士兵三万人,前往攻打遂州,再派牙内指挥使侯弘实、孟思恭等,领兵四千,助董璋攻阆州。
阆中镇帅李仁矩,本来是个糊涂虫,一闻川兵到来,便欲出城搦战,部将皆进谏道:“董璋久蓄反谋,来锋必不可当,不如固垒拒守,挫他锐气,俟大军到来,贼自然走了。”
李仁矩闻言,却不以为然,当场怒道:“蜀兵懦弱,怎能当我精卒呢?”
李仁矩遂不从众将士所言,居然出战。
诸将因良谋不得接纳,各无斗志,未曾交锋,便即溃退,李仁矩亦策马逃归。
董璋乘势追击,险些儿突入城中,幸经姚洪断后,抵挡住敌军一阵,才得收兵入城,登阵拒守。
董璋曾为后梁将士,姚洪尝隶董璋麾下,至是用密书招姚洪,诱令内应,姚洪收到董璋的书信看后,立刻就将书信投到厕所中。
董璋昼夜攻城,城中除了姚洪外,都不肯为李仁矩效力,眼见得保守乏人,坐致陷没,李仁矩立时就被杀毙,家属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