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接着一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而下,任春燕哽咽着,“你还是不信我?
对吗?”
“我信你,还是不信你,重要吗?”
王有才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时,他的心里,就已经有谱了。
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任春燕是啥性子,他多少也知道一点。
但凡守望的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那她绝不是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
她会冲锋、会战斗,会把那些胡言乱语的人,嘴巴子给撕叉。
但现在,她一步不进,只想着退缩,想着让自己坚决的站在她那一边,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王有才死死盯着任春燕,“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守望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任春燕崩溃了,“王有才,你不是人!守望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这么疼他,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不是故意的伤害,是无意的伤害,”王有才对任春燕的崩溃,悉数收入眼底。
他不敢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能保证自己一点都没有吗?”
王有才知道,若想家和万事兴,得人后教妻。。
可儿子的命横亘中间,他实在是做不到理智,深吸一口气,逼问道:“守望当初出事儿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
这孩子很乖,一般情况下,咱们不让他干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干。
可是,孩子是因为啥出的事儿?死冷寒天的,掉冰窟窿里……”
王有才的声音发抖,面部也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活生生冻死的啊!
夏天的时候,天气那么热,孩子们贪凉,想下水凉快凉快,守望都能乖乖听话。
记着爹娘的叮嘱,不往水边去。
这怎么到了冬天,那么冷,那么危险,他不在家里猫冬,往水边跑什么?”
这一番质问,整的任春燕哑口无言。
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这、这许是孩子淘气,想跟着大队里的孩子一起滑冰吧?!”
“谁说的?”
人群中响起一道童声,愤怒的,“俺们是小,不是傻。
谁滑冰,不找大人玩过的地方溜达啊。
他可好,就找冰层浅的地方跑,是去钓鱼的,咋就是……呜呜呜……”
剩下的话,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被孩子的娘,一把将嘴堵的死死的。
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陈少杰也瞪大了眼睛,呢喃着,“乖乖,看来,接下来都不要咱们出马,事情就能给掰扯的差不多了。”
萧振东也是觉着不可思议,从始至终,他们仨人,哦不,算上跑到县城搬救兵的陈胜利。
应该是四个人。
四人从始至终并没有太多贡献,如果非要说贡献的话,那就是萧振东让毓江、陈少杰一起,把这事儿闹大了。
给这么多人整来,才让事情有了化学般的变化。
直接从根源上,将事情整的,很……奇妙?
反正,事情的关键点,变了。
从余红杏为了一己私利折腾死何婷婷,变成了王守望之死上。
好好一孩子,听话又乖巧,怎么会莫名其妙掉到河里的大冰窟窿里,淹死、冻死了呢?
不琢磨就罢了,越琢磨,越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
还有钓鱼……
老王家这条件,说句大话,那就是家里不缺吃的,也不缺喝的,他跑去钓鱼干啥?
中间,还牵扯到了任春燕。
显然,王有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上前死死攥住了那孩子的肩膀,“芦生,是吧?
王叔记着,你叫芦生。”
芦生点点头,脆生生的,“是,俺上次到你家来,你还给俺抓过橘子糖吃。”
“那,你能跟王叔说说,守望抓鱼是咋回事吗?”
“守望一直在抓鱼啊,”芦生歪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抓的鱼,都带回家了。
王叔你不知道吗?”
王有才恍惚的,“一直在抓鱼?”
他低下头,“能确定吗?”
芦生点头,“能,我哥就是抓鱼的,守望之前跟我在一块玩的好,他知道我哥会抓鱼。
经常问我哥哪里能抓到鱼。”
“然后呢?”
“他几乎天天往家里带鱼的。”
王有才闭上了眼,他觉着,自己没必要问了,结果,不都在眼前明摆着的吗?
“守望抓的鱼,我、我只吃过一次!”
那一次,他实在是高兴,他觉着守望这小子能耐啊。
小小年纪,都会抓鱼了。
那次之后,他就跟守望说了,河边危险,不是他现在这个年纪能往边溜达的。
那时候,他就感觉守望的神色不大对劲了,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他没说,因为……
任春燕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给守望喊走了。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守望,也是想说的吧,只是年纪小,被任春燕捏在手心。
“啪!”
王有才忍无可忍,站起身,猛地朝任春燕的脸上抽了个大嘴巴子。
“说!”
他的牙,被咬的咯咯作响,“你说,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你好娘家的事儿?”
任春燕被这一巴掌抽的,脑瓜子嗡嗡叫。
天旋地转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
任春燕哭嚎着,“有才,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
守望去捞鱼,是我想吃鱼的,跟我娘家没关系的。有才,你不要多想。
我、我之前一直没敢跟你说,是怕你怪我,呜呜呜……”
“那你现在说出来,就不怕我怪你了?”
王有才冷冷的看着任春燕,“你太贪了,任春燕,人活在这世上,不能既要又要还要的。
你的娘家,那就是一直喂不饱的饿狼,你给再多,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够。
只会逼着你,源源不断的往外吐东西,才舒坦。”
王有才冷静下来了,苦笑一声,“其实,我都能猜到的,猜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我恨,恨我迟钝,居然现在才察觉儿子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