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余红利了,就连余老爹、余老娘也怂了。
嘴上厉害归嘴上厉害,可真没几个能把实际行动落实到位的。
但余红杏看着不声不响的,谁都没想到,她真的能下得去这个手。
还真是……
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余老娘本来想替儿子分担一下的,可伸出去的手还没挨着婷婷的小身子,就猛地缩了回来。
这可是死人。
还是横死的。
按照以前的说法,可凶的很。
她这黄土埋半截的身板子,哪经得住这么小、凶戾的鬼魂索命?
腿肚子打起了摆子,嘴里呢喃着,“不成不成,我也一把年纪了,哪抱得动这么死沉一孩子。
红利啊,你是个大小伙子,正是吃壮饭的时候,力气也该大,抱着她,轻轻松松才对。
再说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是连你自己都不想出力气的话,你还指望着谁能给你出这把子力气?”
余红利的冷汗哗哗往外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胳膊上一片温热,还有些黏腻腻的。
风一吹,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难道,是血?
咽了一下口水,他哆哆嗦嗦的,“娘,这已经不是出不出力气的事情了,是我害怕。”
余老娘:“别扯淡了,老娘也害怕!”
孙艳、李翠翠那退避三舍的样子,摆明了是不肯蹚浑水。
余红建被孙艳死死扯着,不让他上前帮余红利干这丧尽天狼的事情,至于余红国……
虽然李翠翠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压根没有拉扯余红国。
但余红国也不傻,遇见这种事情溜得比谁快,两口子现在距离余红利站得最远了。
余家人在老王家的门口,彻底陷入了僵持。
余老娘埋怨的,“天杀的,谁让你亲自动这个手了?
就算是个猫儿、狗儿,养上几年也该有感情了。
她好歹喊你一声娘呢,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你下手的时候,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唉!
这个蠢货,就该把婷婷这死丫头片子给哄过来,然后让王家那两口子下手的。
如此,甭管是姑爷埋怨,还是冤魂索命,这不都有发泄口了吗?
哪至于落到现在这地步?
还、还难为她儿子抱着这半软半硬,哗哗往外淌血的玩意儿。
看出余老娘的埋怨,余红杏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个啥滋味儿。
难过吗?
也许是有一点的。
只是,这也在自己的料想之内了,不是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干活最多、最上心的是她,挨骂、吃抱怨,还不落好的,也是她。
余红杏扭头,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对余老娘倾诉,可是对上她那张不耐烦的脸,所有的委屈,霎间咽到了肚子里。
她倾诉委屈,会得到理解吗?
不会。
那,就没必要说。
深吸一口气,余红杏翻了个白眼,反唇讥讽道:“娘,你说这话好没意思,什么叫我狠心,对这样的孩子下手?
要知道,对于这三个孩子,我早就安排好了她们日后要做什么,嫁出去,能换多少彩礼。
是谁,让我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不得不对这孩子下手的?”
余老娘嘎巴一下,没了声音。
见余老娘哑口无言,余红杏冷笑一声,“您放心好了,这孩子日后就算是前来索命,也不会找我的。”
余老娘心里嘀嘀咕咕,不找你,找谁?
谁给这赔钱货弄死的,就找谁。
可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余老娘咯噔一下,死这儿。
“归根结底,我也是一个被逼迫的可怜人。
要找的话,就找红利好了。毕竟,若不是他在外头吊儿郎当,让人抓了把柄,婷婷现在,应该在家里等着吃米粥吧。”
见余家人脸色难看,余红杏这才慢悠悠的,“哦,对了,我忘了说。
这丫头死之前,得有三四年没吃过饱饭了。我早前就做好了准备,说,今儿晚上,要炖米粥喝。
想着就算是让他去死,也得做个饱死鬼,谁曾想呢,人算不如天算。
她死前,连口饱饭都没吃上。”
“够了!”
余老爹脸色难看,狠狠瞪了一眼余红杏,“死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老子把你养大容易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的。”
既然讲道理不管用,那么余老爹干脆另辟蹊径,说了个邪门的路子,让余红杏哑口无言。
“现在,你长大了,嫁出去了,就觉得翅膀硬了?让你帮娘家点忙,推三阻四的,几个意思?
就算是帮了,也不好好帮,心不甘、情不愿的。怎么着?你还怨对我们这些娘家人拖你后腿了?”
余老爹不愧是老手了,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杀招。
余红杏被怼的没话说,是的,她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长这么大,确实……
她垂头不吭声。
余老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好了,别忘了咱们今天是去做什么的。
一个、两个跟个瘟鸡似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胜败在此一举了。”
没人接茬。
可也没人走。
不想蹚浑水不假,但想看热闹,也是真的。
最后, 婷婷还是挪到了余红杏的手里,由她抱着,赶往王家。
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在路上,余老娘看着余红杏直挺挺的背脊,又后悔刚刚对余红杏的苛刻,甚至是言语不当。
毕竟,婷婷这丫头虽然死了,但钱还没到手呢。
至少,钱还没到他们的手里。
若是把余红杏这个死丫头给惹毛了,反手把钱攥着不拿出来,该怎么办?
那红利的时候,不还是得老余家干着急吗?
翻脸可以,骂闺女也可以。
时机得挑对。
现在有求于她,得哄着、捧着,咋还能骂骂咧咧的呢?!
余老娘深恨自己脑瓜子不好使,刚刚咋就想不明白这一点。
好在现在想明白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