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拿了本医书过来,“大姐我陪你一起等。”
“你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熬着。”许一一摆摆手不让她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睡得早些。
尔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大姐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啪地一下合上书,站起来,回到自己屋里,钻进被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顺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三个男娃年纪还小,压根就熬不住。
四海晚饭吃完就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筷子还攥在手里,人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回来的路上短暂清醒了一下,回来洗完澡就睁不开眼了。
三川把他抱到床上,自己靠在床头看了几页书,眼皮也撑不住了,书往脸上一盖,也睡了过去。
至于五渊更是早就睡得人事不知,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蹬到一边,露出两只小胖脚,脚趾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许一一给他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给四海缝裤子。
这小孩儿皮得很,又习武,衣物的损坏是常有的事,膝盖磨破了,裤腿扯裂了,屁股上还蹭了个洞。
她针脚走得细,总爱在破洞的地方缝了动物纹样,沿着破洞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看上去 新的一样。
院子里,阿月正忙活着。
她年轻,夜里还有巡逻,正是能熬的时候。
白日里她去沙滩上挑了两担沙子回来,仔细洗过,铺在竹匾上晾着,这会儿也早晾干了。
她让许一一缝了个麻袋,摸起来粗粗糙糙的,但结实。
这会儿正把沙子往麻袋里装,扎紧口子,又拿绳子系好,吊在院子角落木架子上。
沙袋晃晃悠悠的,她伸手推了一下,沙袋晃了几晃,稳住了。
这是给四海练腿脚发力用的,小孩儿习武,腿上的功夫还差些,多踢踢沙袋,能长进得快。
屋里许一一缝完最后一件衣服,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她看了一眼刻壶,还差一刻钟到子正。
于是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走到堂屋里,把香烛从供桌上拿下来,放在手边,又把纸钱理了理,堆在供桌前面的铁盆里。
阿月在院子里踢了几下沙袋,沙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她停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要去洗澡,院门突然窜进来一道人影。
许安阳从门外进来,脚步匆匆的,差点挨了阿月的拳头。
阿月眼疾手快,手刚从许安阳头顶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许安阳愣在当场,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吓死我了。”
阿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伤着你吧?”
许安阳摇了摇头,还捂着胸口,心跳得咚咚的:“没有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阿月回头把手里的绳子系好,转过身来,说:“大晚上的突然有人进来,也是应激了。”
许一一听到动静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香烛,看见许安阳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不睡觉,跑过来干嘛?”
许安阳害了一声,拍了拍胸口,这才缓过劲来,说:“还不是我阿娘怕你不按她说的做,特地让我来提醒你呢。时候也差不多了。”
许一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供桌前,把香烛点上,插进香炉里。
许安阳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刻壶,夜半子正,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许一一插好香,退后两步,跪下来,磕了几个头。
然后站起来,把铁盆里的纸钱点着,火苗子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许安阳站在旁边看着,确认许一一都做完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行,你们睡吧,我回去交差了。”
许安阳把院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月站在院子里,又踢了几下沙袋,闷闷的,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
家中正值事多之际,许一一夜里睡时总爱在脑海里想想事情,占了睡觉的时间,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晚了。
她看了看身侧的小床,空空如也。
“五渊呢?”她问。
“喝过奶让三川带出去玩了。”尔尔的声音从灶房里响起。
许一一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还要有你们在啊,我还能睡睡懒觉。”
“往后大姐日日都能睡懒觉呢,我来做早饭,五渊有三川顾着,大姐就多睡会儿。”尔尔很是贴心。
她们家在东面,太阳从这边升起。
冬日天亮得晚,灰蒙蒙的天,海面上雾气还没散,远处山影模糊,像画上去的。
尔尔把早饭端上桌,骨头粥、王胖子揉的馒头,凉拌的海带丝,热腾腾的,雾气糊了她一脸。
吃早饭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冒出来,不刺眼,柔柔的,橘红色,把半边天都染了。
许一一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说:“安阳,你跟阿月先带着几个娃去食馆。我还得等到晌午,五渊我来带着。”
四海正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听见这话,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大姐,你有啥事呀?”
尔尔翻了个白眼,筷子往桌上一搁:“你不知道?李秀英今日出嫁呢,大姐要去吃席。”
四海摇了摇头,又啃了一口馒头道:“我不知道啊。”
三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李婶还想找大姐借钱,给李秀英出嫁的时候置办得好些,充面子呢。原是开不了这个口的,来了几次,前几日才算是开了口,大姐也借了点。”
他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看了四海一眼,“李婶还让我们都去吃饭。但我不想去。”
四海愣了一下,歪着头问:“那谁去?”
“如果元宝成亲的话,我倒是会去。”三川说着,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进灶房。
尔尔也跟着站起来,把大家的的碗一块儿收了,走到灶房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也不去,不喜欢她。所以大姐一个人去就好了。”
许一一没吭声,低下头,给五渊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