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许一一站在门口,往如意居那边看了一眼,“你带人先把门匾取下来。”
许安阳愣了一下:“门匾?”
许一一点了点头。
洪刚退租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桌椅碗筷、锅碗瓢盆,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没留下,却偏偏留下了那块门匾。
黑底金字,“如意居”三个字,还端端正正地挂在门头上。
许一一没多说,许安阳也没多问,带着人就过去了。
梯子架上,几个人合力把门匾卸了下来,抬到后院搁着。
正好现在是禁渔期。
渔船没办法出海,很多海鲜食材没办法正常供应,食馆的菜单少了一大半。
许一一索性决定,趁这段时间,把两家食馆并到一起,重新修缮。
原本的这边得加楼,楼上再盖一层,多出几个包间。
隔壁那边,地方大,前堂宽敞,后厨也大,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两边打通,中间开个门,客人来来往往也方便。
王胖子听说要加楼,凑过来问:“东家,加楼可不少银子,你这刚花了一千两,还有钱?”
许一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问了。
……
晴好的天气,五渊不乐意在食馆待着,许一一喊上阿月还有尔尔,背着五渊去赶海。
“大姐你们去干嘛?”四海坐在高凳上问。
尔尔从杂物房里翻出小铁锹,“我怎么瞧着这铁锹久了没用,有些钝了?”
“拿过来我给磨磨。”老路招招手,让尔尔过来。
四海一跺脚,生起气来,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一扬,“哼!你们干嘛不理我?”
阿月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去海边,你去不去?”
“大姐也去?”四海拉住了许一一的手,“大姐你还要背着五渊一块儿去呀?”
许一一点点头,将要带的工具丢到篮子里,“带你弟弟出去玩一会儿,省得他老闹,你去不去?”
四海思考了一下,其实相比较于赶海,他更喜欢在食馆收钱,“我不去,又不好玩。”
说罢,小屁孩直接跑开。
许一一又问三川,“你去不去?”
三川摇摇头,拿着一本书正翻得起劲儿,虽然年节这几日不用去学塾,但向先生单独给他布置了课业,在没有完成课业之前,三川是决计不会出门玩的。
到海滩上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大人且不提,小孩子是最喜欢赶海。
提着小桶,光着脚在滩涂上跑,踩得泥水四溅。看见一只小螃蟹就大呼小叫,追着跑,摔一跤,爬起来,满身是泥也不在乎。
有时候能捡到海星,有时候能捡到海胆,偶尔还能捡到被浪打上来的小鱼。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可孩子们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小心翼翼放进桶里,生怕弄死了。
尔尔也是小孩子,自然也喜欢来赶海了,刚到海边便走远了,准备大干一场,许一一则是直奔礁石群,青口成片地挂在上面,要是外地人来看了,怕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这个时候的青口虽然个头大,但远不及清明前后的青口肉满膏肥,许一一却不嫌弃,用手一掰就掰下一大片。
“哒哒!”五渊趴在她背上叫了一声,肉嘟嘟的小手伸了出来。
许一一好奇地回头,“想说什么呀?”
听到大姐应他,五渊蹦跶得厉害,小手指向
许一一见状连忙从礁石上下去,水洼有些浑浊,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许一一把网兜搁在一边,拿起小铁锹,往水洼里轻轻挑了一下。
噗呲一声。
一股墨汁从水洼里喷出来,黑乎乎的,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五渊的肉脸上。
五渊瞬间就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那股又腥又涩的味道,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紧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啊啊啊…诶呀……”
身子在绑带里绷得笔直,两条小短腿使劲蹬,恨不得从背带里蹦出来。
“哇!”
眼见挣不开身上的绑带,哭声直接炸开。
跟平时那种赖赖唧唧的哭不一样,这会儿是扯着嗓子生嚎,嘴巴张得老大,能看见里头的小舌头直颤。
今儿天好,虽然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但风大呀。
小孩儿一张嘴,风就从嘴巴里灌进去,哭声被吹得一断一断的,听着越发可怜。
许一一怕风灌进他肚子,回头小孩儿要肚子疼,顾不上那只正从水洼里往外爬的巨型章鱼,赶紧把背带解开,把五渊从背上抱下来。
五渊满脸墨汁,黑乎乎的,就剩下两个眼珠子是白的,哭得眼泪哗哗的,把墨汁冲出了两道白印子,看着又好笑又可怜。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许一一憋着笑将他搂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拿袖子擦他的脸,只可惜越擦越花,墨汁糊了满脸,连鼻子里都是黑的。
小孩也是哭得更伤心了,小手攥着许一一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月是习武的耳尖,赶海的时候又在许一一附近,听见动静就立马跑过来。
她手里还拎着个小桶呢,桶里装着几只螃蟹,跑起来的时候小桶就跟着晃悠,给了螃蟹逃跑的机会。
等到了许一一所在的礁石堆,直接愣在原地,眼前这场景,有点威风又有点滑稽是怎么回事?
只见许一一站在礁石边上,一手抱着个哭得惊天动地的胖娃娃,脚下踩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巨型章鱼。
“哟,”阿月放下桶,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你这够威风的呀。”
许一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章鱼,又看了看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五渊,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冲远处喊了一声:“尔尔!过来看看你弟这惨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