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阿奶也一直都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许阿公不喜欢这五个孩子,但知道是一回事,许阿公当着她的面不待见自己的宝贝闺女,她自然是不高兴。
“大过年的,姣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不给个好脸色,回头再让翁女婿笑话。”
“那就滚啊!别回来不就行了?”许阿公不留情面地说着,抬眸看向许姣姣的眼神十分不善,“都已经嫁出去了,就安分点。别想着回娘家指手画脚,搞得家宅不宁。”
许姣姣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
总觉得阿爹这话意有所指,所以她顿时就想到昨晚上跟二哥说的那件事。
突然想起小的时候。
不论干了什么坏事,最后阿爹都能发现。
她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阿爹知道。她偷拿了阿娘的钱去买糖吃,阿爹知道。她族里的小姑娘打架,把人家脸挠花了,阿爹也知道。
每一次,她都想好了说辞,觉得自己天衣无缝,可阿爹一开口,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昨晚跟二哥说的事,阿爹一定也知道了。
许姣姣心虚得很,可嘴上还是硬:“阿爹,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指手画脚了?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怎么就成了不安分了?”
许阿奶不满道,“就是,姣姣就是问问你见没见过许一一这贱蹄子的新船,你可倒好,发起脾气来了。”
听到这话,苏如兰发出一声冷笑。
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公爹不死,谁都不敢越过他去。
许姣姣不乐意地被许阿奶拽回屋里,“阿娘!阿爹怎么还是这副狗脾气?”
许阿奶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
她看了许姣姣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你阿爹你还不知道 ?一直以来都这样。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老了还这样,改不了的。”
许姣姣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气,又不好大声说,只能压着嗓子发泄:“阿爹冲我们发脾气可以,我们是他的儿女,受着就是了,可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停下来看着许阿奶,语气十分不满,“阿娘,你是他的妻子,同样是咱们这个家的主人,跟阿爹过了大半辈子,他连你的面子也不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让大家怎么看你?”
许阿奶低着头没接话,屋里静了一瞬,只有偶尔从外头传进来的鸡鸣声。
许姣姣看着阿娘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气,可她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阿娘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
许阿公坐在院子里,耳朵里不断传来许姣姣的说话声,在听到她对自己的不满时,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委屈吗?那就对了。
这都是她杨翠莲该的,当初敢合着他老娘一块儿算计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许阿公也没兴趣,听这母女俩诉苦,将碗里的粥喝干净就拿着工具出去赶海了。
一个竹篓,一把小铁铲,穿着一双旧草鞋,东西不多,往肩上一挎就走。
禁渔期船不能出海,赶海的人就多了。
去得晚了,近的地方就捞不到东西了,只剩下些别人挑剩的。
他现在出门都算晚的了,所以也没指望着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路过河道的时候,许阿公的脚步慢了下来,河道上停着一排船,都是族里人的,大大小小,新旧不一。
许阿公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目光看许一一的楼船,从船头扫到船尾,又从船尾扫回船头。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竹篓在背上一晃一晃的,晨光之下,许阿公的嘴角好像扬起一抹笑,稍纵即逝。
……
“一一姐,你们好了没有?”许安阳推开院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跟个大爷似地坐在木马上面的五渊。
小孩儿啊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木马。
“要我推你啊?”许安阳疑惑道。
五渊:“啊!”
许安阳有些惊讶地走上前,“真是神了,你居然能听懂人话。”
三川吐掉含在嘴里的水,看向许安阳的眼神怪怪的,“我们家小五是人诶,怎么可能听不懂人话?”
许安阳嘿嘿一笑,“你说得也是。”
正说着,许一一煮好早饭出来,“别推他,让他自己玩。”
五渊现在的精力太旺盛了,许一一都开始吃不消了,必须得让他消耗消耗精力才行。
只要天好,她就放五渊在外头摇木马,多少能消耗点他的精力。
“晓得来,一一姐待会儿过契的时候太爷要跟你一块儿去。”许安阳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来,五渊见木马停了下来,又生气地啊了一声,让三川一顿好亲。
没办法,实在是太可爱了。
钱都准备好了的,一千两银子,不含契税。
许一一到官衙的时候,书吏已经在等着了。
“许老板还得等上一等,牙行的人还没来。”书吏道。
许一一淡淡道,“不急,好饭不怕晚。”
等上一炷香的功夫,李管事独身一人出现在官衙,许一一不意外,想也知道这种小事儿文世琛这个大老板不会出面。
如意居占地很大,契税比之前买曲生楼的时候还要高,得要八十两银子,还没办法讲价。
看着房契,许一一只觉得值,这银子花得高兴呀。
“太爷您瞧。”许一一检查完房契之后没有收起来,反倒是递到叔太爷跟前。
老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平日不管遇到啥事都淡定得很,这会儿拿着房契的手却是有些抖。
“好!好!好!”
叔太爷连说了三声好,他在知晓许一一要花钱买下如意居的时候是真生气,不是心疼钱,是觉得她太招摇。
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带着几个屁大点的弟妹,日子刚好过些,就又是买船又是盘铺子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这镇上人多眼杂,族里也不是个个都盼着她好。
藏拙的道理,他跟她说过多少回了,她总是不听。
可现在看着房契嘴角慢慢翘起来,又压下去,再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无他,许一一有出息,比族里的男娃都有能耐,叔太爷高兴着呢,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房契到手,许安阳就张罗着带人去打扫卫生,袖子一撸,喊了许安远几个,拿着扫帚抹布就要往隔壁冲,被许一一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