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声哗啦哗啦的,在夜里听着格外响。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划,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是火辣辣的,海风吹过来,更疼了。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让它掉下来。
镇上比岛上亮堂多了。
这个时辰镇上的店铺基本都还开着,灯笼一排一排的,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她熟门熟路地走上码头。
走到最上头是个小摊子,一张桌子,几把凳子,一个铁鏊子,旁边摆着面糊、鸡蛋、酱料、葱花。
很小,也很简单。
这是阿辉的摊子,卖杂粮煎饼的。
李秀英到跟前的时候,阿辉正低头翻着煎饼,铁鏊子上滋滋地响,热气往上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有面糊,还有葱花。
这玩意其实不好卖,本地人很少有爱吃的,大多是出远门还有外地的客商来买。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客官想要来点……”
话音未落,便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笑开了。
“阿英?你来了!”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铲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绕到摊子后面,把凳子上的灰拍了拍,又拿袖子抹了一遍,这才直起身来,冲她招手:“来,你坐。”
李秀英没坐,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板着的。
阿辉没在意,又去翻煎饼,翻了两下,回头看她,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煎饼?”
说着,他把刚摊好的那张煎饼铲起来,搁在案板上,又拿刀切了两刀,热气从切口里冒出来,葱花的香味飘了一整个码头。
他把煎饼装在小竹篮里,递到她面前,还是热的。
“吃吧,刚出锅的。”
李秀英低头看了一眼,完全不想接。
她伸手把竹篮推开了。
“我不想吃,我不喜欢吃这个东西。”李秀英喊了一句。
阿辉的笑意淡了淡,把竹篮放回到桌上,看着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怎么了这是?我没惹你生气吧?还是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要是哪里做错了我给你赔罪,要是谁欺负你了,我来收拾他。”
李秀英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刺耳。
她抬起头,看着阿辉,脸上的巴掌印在灯笼光下清清楚楚的。
明晃晃的五个指印,红的,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微微肿起来。
“好,”她说,“你去啊!我阿娘打我了,你去收拾她。”
阿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愣在那儿,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的印子,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真的?”
李秀英把脸往他跟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证据还在这呢,你自己看。”
阿辉凑近了看,那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的,从颧骨到下巴,肿起来一道,红得发亮。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这为什么呀?你阿娘好端端的干嘛要打人?你是她闺女她也不能随便打人吧。”
李秀英走到凳子上坐下来,把竹篮往旁边一推,手撑在桌上,低着头,不看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还不是因为许红莲。她今日出嫁,排场大,风光,我不过就是也想风风光光地嫁人,我这一辈子就一次嫁人的机会,我重视一点有错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落了。
“我不过就是顶了几句嘴,她就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