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又被许安阳带着几个年轻人拦住。
他那边跟过来的人忙从门缝里塞糖进去,许安阳接了酥糖进嘴,又立马嚷嚷着不够。
紧接着,头顶上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一大堆酥糖。
“诶呀!新郎官真大方呀!这糖跟不要钱一样撒,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雨呢。”
新郎官这边的人也是一边说好话一边求开门。
那门缝太小,到最后愣是抓着大把大把的糖往门上扔。
红封也是塞到许安阳满意才将院门给开了。
看着俊俏的新郎官,一众婶子更是心头火热。
要说第一道院门凭得是新郎官这边亲戚的卖力,这第二道闺门就得看新郎官的表现了。
三川跃跃欲试,“我先来我先来!”
楚松云是读书人,先是跟三川这个小神童对了好一会儿诗。
再是跟四海比划了几下,到许安阳这个亲小舅子的时候,楚松云快无力招架了。
使了好几个眼神求饶,许安阳心软,“让我姐夫唱首歌。”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楚松云也不露怯,扯着嗓子就开始唱。
尔尔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不好听不假唱不怯场。
原以为这一连招下来能进门了呢,结果只是堵门的这几个小子将门口给让开了。
里头依旧紧紧关着呢。
这时候楚松云这边的亲戚也给力,不停地往里塞红封,把里头的小姑娘塞到手软了。
许红莲笑眼盈盈地坐在床边,看着人走到跟前。
许平海站在屋檐下满意地点点头,“这几个臭小子倒是能干,知道不能让他们姐夫这么轻易地将阿姐给接走。”
“那是!咱许家的姑娘个个都是好的,可没那么容易娶回家。”
旁边儿有婶子搭话。
这边习俗不同。
新郎官接到人之后还不能走。
开席之后屋头的人都往宗祠那边去,新郎官跟着许红莲一边敬酒一边认人。
吃完一顿,到了吉时开始拜宗祠。
门口空地上摞满了鞭炮,里头新人在拜着,外头阿大已经准备好点火了。
李秀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热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从许红莲屋里出来之后难受了好久,最后还是来了宗祠这边。
热闹。
她看后的第一想法只有这个。
许红莲被人扶出来,蒙着盖头,看不见脸,只看见两只手紧紧攥着帕子。
她在门口拜别爹娘跟太爷太奶,阿寺红了眼眶,许平海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上了轿,吹鼓手又吹打起来,花轿被抬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送亲的人跟着,有许安阳,有本家的几个年轻后生,还有几个婶子大娘。
走着走着,许一一又带着尔尔追了上去。
先是坐船到镇上码头,又热热闹闹地往村子里走去,新郎家那边已经摆好了香案。
花轿落地,许红莲被人扶下来,踩着红毡子往里走。
新郎官在前头牵着红绸,她牵着另一头,一步一步,走到香案前拜堂。
许一一跟尔尔立在一旁儿看着。
“大姐这绝对是族里这么多年来,我参加过的最热闹的一场婚宴。”尔尔感慨道。
新郎官拿秤杆挑开盖头,许红莲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起哄,让喝交杯酒,两人手挽着手,把酒喝了。
外头,酒席摆开了。
一桌一桌的,坐满了人。
菜是大锅菜,肉是大块肉,酒是自家酿的米酒。
人们吃着喝着,划拳的,说笑的,热闹得很。
只是这热闹与楚父无甚关系,他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只在皮上,没到眼里。
许一一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这副模样,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他也举杯应看了,说两句吉利话,声音不高不低,旁人挑不出毛病,可那话听着就是不得进,不够热络,像背书,字字都对,就是没味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他儿子成亲呢。
“大姐看什么呢?”尔尔好奇地问。
许一一收回目光,“没事,随便看看。”
正说着,楚父那边敬完酒,他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
他是落第秀才。
考过秀才,那一年他二十岁,春风得意,骑马游街,以为往后的路一片坦途。
可乡试考了一回又一回,考到如今头发都白了,不也还是没考上举人。
整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日夜苦读,四书五经翻得起了毛边,墨用掉了上百锭,文章写了一摞又一摞,可每一次放榜,他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不考了,因为老三出生了,家里的越过越穷苦。
他最终死心,在镇上开了一家学塾,教蒙馆,也教经馆,附近村子的人都把孩子送来,说他学问好,教得好,是个正经的秀才老爷。
可他从不让自己儿子在自家学塾上学。
因为在楚松云前头,还有三个哥哥,都是在自家学塾启蒙念书的。
老大念了三年,连《三字经》都没不顺畅,如今在衙门看大狱。
老二念了五年,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文章,做了点小生意。
老三倒是聪明些,可一考试就怯场,见了考官腿都哆嗦。
三个儿子,没一个有出息。
他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教,到了老儿子楚松云这里,他下了血本。
送去县城明德私塾,束修是镇上私塾的三倍,还要在县城赁房子,请人照看。
第一次送儿子进学塾的时候,他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
他盼着的,就是儿子能有出息。
将来考出来,一举当官,那他也算扬眉吐气了。
可若是那样,许红莲这样的渔家女,怎么配得上他儿子?
在他眼里,许红莲言行举止粗俗无礼,大字不识几个,不会琴棋书画,不懂礼义廉耻,对儿子将来的仕途没有半点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