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立在程英身侧,单手持刀。她今日亲眼目睹人吃人的暴虐行径,又遭这群道人驱兽围攻,满腔怒火,哪里还肯给半分好脸色,当即冷笑道:“好一群禽兽道士!原来都是全真道长,个个武功高强,专爱以多欺少、倚强凌弱,要一窝蜂围杀我姐妹二人么?”
此言一出,一众道人大为恼怒,人人面露愤色。
宋德方亦是微怒,却强行压下心头火气,耐心解释道:“这位女侠切莫动怒,诸位道长乃是老君山太清观门下,并非我全真教嫡传弟子。”
陆无双柳眉一竖,说道:“既然不是全真门人,何以使的全然是全真派正宗剑法?”
宋德方摇头道:“此事贫道亦是未解。方才贫道在后路截杀狼群,与诸位道友偶遇然交手,简单询问之下,只知太清观与我全真教渊源极深,正欲细细问询,这边已然爆发恶斗,贫道只得携道友匆匆赶来,其余情由尚不及细问。”
众人面面相觑。
陆无双冷哼一声,冷笑道:“什么太清观,我从未听闻。想来不过是全真教旁支分舵罢了,道长便能全然撇清干系?”
言语间问责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宋德方不再辩解,转身对着一众太清观道人拱手问道:“贫道全真披云子,敢问诸位道友,一身全真武功,却是师从何人?”
群道神色大变。方才领头的道人当即双膝跪地,叩首行礼,恭声道:“原来是大师伯在上!弟子史季强,拜见大师伯!”
其余道人纷纷跪倒,接连报上名号:“弟子史孟捷,拜见大师伯!”“弟子王子健,拜见大师伯!”
宋德方大为惊奇,诧异道:“你……你们怎会识得贫道?又为何唤我大师伯?”
史季强恭恭敬敬答道:“回大师伯,家师乃是太清观避尘子真人。早年曾承蒙全真教长春子丘真人悉心传授武学,虽未曾正式拜入全真门墙,却终生以全真门人自居。”
宋德方豁然开朗,寻思:原来这避尘子,是家师长春子当年在外所收的俗家弟子,这般算来,这些道人皆是师父的徒孙,我确是他们的大师伯。
他见一众弟子武功扎实,招式精妙,不输全真嫡传,不由得暗自赞许,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弟避尘子也生出几分结交之意。
他心中欣喜,连忙上前抬手道:“诸位快快请起!”
将众人一一扶起之后,宋德方开口问道:“你等既是太清观门下,何以会在此荒野之中,与人争斗不休?”
史季强躬身拱手,徐徐道:“月前,家师接到易大侠手书,受邀出山赴嵩山相会,共商抗蒙大计。家师与易大侠素来交好,义气相投……”
一语入耳,程英心潮汹涌。百般情思萦绕心头,几乎便要上前开口问询。终究硬生生按捺住,静静听着。
史季强接着道:“家师素来痛恨蒙古鞑子残暴肆虐、祸乱中原,平日便常命我等下山行侠、救助百姓。此番便令我一众不成器的弟子先行赶来嵩山,先与易大侠麾下众人会合。今日我等路经此地,见两户人家惨遭蒙古兵满门屠戮,师兄弟一时义愤填膺,当即追剿凶徒。谁料鞑子未曾追上,却在此地误与大师伯、两位女侠起了冲突。”
宋德方大喜,伸手拍了拍史季强肩头,含笑赞许道:“好好好!我辈习武之人,身负三尺长剑,便是为扶危济困、匡扶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道门侠义本色!”
他稍一沉吟,又问道:“你适才驱虎御狼、操控百兽的本事颇为神妙,想来也是令师所授的武学么?”
史季强当即拉过身侧一名同门弟子,答道:“回大师伯,我兄弟二人本出身九吾万兽山庄,这御兽驯兽之术乃是家传小道。昔年家师云游九吾山,我兄弟二人拜入师门,此后便随师归隐太清观,潜心修道。”
宋德方连连称好,见师门旁支后辈侠义在心、武艺各有所长,一派同门和睦、薪火相传之态,心下甚是欣慰。
宋德方代一众太清观弟子向程英、陆无双郑重致歉,为方才误判敌我、驱兽相斗的失礼之举赔罪。
程英素来淡然谦和,只微微颔首。一旁陆无双却余怒未消,但方才交手她占了好大便宜,只别过头去,冷冷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