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赤手空拳,肉身终究难挡锋利刀刃,只得就地翻滚数圈,堪堪避开刀锋,待站起身时,手臂、背上已然被刀刃划开数道伤口,僧袍破裂,鲜血缓缓渗出。
又见蒙古兵再度挥刀扑来,那和尚急忙抬手护住身前,急声说道:“莫打,莫打!贫僧只是求几位施主、几位将军,大发慈悲,放了这几位姑娘吧!”
那蒙古百户蹲下身,查看倒地的两名手下,见二人竟已被震得晕死过去,心想这和尚力气不小,可再看和尚身上刀伤流血,神色惊惧,不似身怀武功之人,心中顿时安定不少,站起身笑道:“你怎知她们是姑娘,不是妇人?”
那和尚满脸疑惑,怔怔说道:“姑娘与妇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蒙古百户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这和尚,力气倒是不小。我蒙古人素来敬重勇士,今日便给你这个面子!”
那和尚听他这么说,登时喜出望外,连忙双手合十,恭声道:“阿弥陀佛,将军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宋德方隐在草丛之中,心中大感失望。先前听那青年和尚说话吐纳中气充盈,本以为是深藏不露的少林高手,谁料言语间呆气十足,真动起手来,竟半点武功也不会,反倒被几名蒙古寻常兵卒所伤。
只见那蒙古百户伸手拉过一名女子,粗声说道:“小娘子,你且跟这位大和尚说说,你究竟是何等来历?”
那女子身子簌簌发抖,怯生生道:“奴家……奴家姓屈,乃是白坪镇乡人。”
她惊魂未定,语气慌乱。
百户又问:“既是乡中百姓,怎会落到我军手中?”
屈氏颤声道:“皆是明心大师所为。是他将奴家送与将军的。”
百户道:“如此说来,你本是明心大师的人?这事已有多久了?”
屈氏含泪道:“五年之前,明心大师便做了咱们地方的包税之人,专替蒙古官府老爷们催缴钱粮。那日他到奴家家中,瞧中了奴家,便以免去爹娘赋税为条件,又将家中田契尽数归入少林寺名下……奴家自此,便侍奉了他整整五年。”
那蒙古百户纵声大笑。随即又拉过另一名女子问话,所言遭遇竟与屈氏大同小异。
那和尚听在耳里,脸上一阵发烫,顷刻间面色涨得如同紫酱一般,窘迫至极。
宋德方伏在暗处,暗自冷哼。不料少林千年名刹,门下竟有这等败类,所作所为直令人神共愤。他却并不急于现身,只冷眼瞧着那和尚,静观其变。
那百户将官望着和尚,咧嘴笑道:“大和尚,你气力着实不小,随手便放倒我两名亲兵。我哈儿只素来敬重勇士,很是喜欢你。你若肯归顺于我,做我的亲随,日后自有锦衣玉食受用。这几个女子,我便分两个赏你。他日随军立功,世间女子任你挑选,要多少便有多少。”
周围蒙古兵纷纷收刀入鞘,轰然大笑不止。
那和尚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推辞:“不可不可!贫僧乃是出家人,当严守佛门清规戒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僧别无他求,只望将军大发慈悲,放这几位苦命女子归家安身。”
说罢目光直视哈儿只,神色间竟有几分凛然正气。
哈儿只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怒道:“你不肯给本将颜面,反倒还来向我求情,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说着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轻响,竟将屈氏衣衫生生扯破,露出雪白肌肤。屈氏惊呼一声,脸上早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那和尚便要上前阻拦,可瞥见女子衣衫不整,当下羞得低下头来,不敢再看。转瞬间,屈氏衣衫竟被众兵卒尽数扯去,浑身寸缕不着。一众蒙古兵围着肆意轻薄,随手肆意戏谑,狂笑不止。
哈儿只得意笑道:“如今兵荒马乱,遍地皆是叛军盗匪。何况这几人本就是你们少林明心大师送与我的礼物,我若轻易放了,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就算我真放了她们,她们又怎能安然回到家中?哈哈……依我看来,就算逃出此地,不是被盗匪掳去取乐,多半仍要被你们少林门人掠去幽禁,遭人玩乐罢了!”
伸手一推,将赤身的屈氏径直推向那和尚。和尚哪里敢接,慌忙后退数步,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不住口诵佛号。
哈儿只意犹未尽,又抓过另一名女子,笑道:“一个怎够?本将再送你一个!”
说着便要撕扯那女子衣衫。
那和尚见状手足无措,竟转身拔腿便奔,顷刻间奔出十余丈开外。
哈儿只望着他背影,摇头叹道:“这般好一身气力,偏偏迂腐至此,可惜,可惜!”
宋德方见此变故,万万料想不到会是这般结局。再看那和尚,奔行之势迅捷无比,起落之间足有上乘轻功根底,绝非寻常凡夫。心中好生奇怪:既有这般高明轻功,方才为何故作不会武功,任人折辱?
他暗想道:莫非这和尚当真心智痴傻?可痴傻之人,又怎会有这般奔行身法?罢了罢了,也不必多想。这群蒙古鞑子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日便由我全真道人,送你们一众孽障去往阴曹地府投胎!
当下凝神运气,双腿暗暗蓄力,便要纵身跃出。忽觉后心猛地一凉,背上神道大穴竟被人一指点中。紧跟着至阳、身柱、哑穴周身数处要穴接连被封,全身登时僵住,分毫动弹不得。
宋德方惊骇无比:我适才一心留意和尚与蒙古兵对话,竟全然不曾提防身后有人偷袭……不对!此人能悄无声息贴近茅草丛,我竟半点未察,这份轻功修为,分明远在我之上!
他越想越是心惊,耳畔忽闻沙沙草叶轻响,又听得一人低声道:“咦,原来是个道士,身上还带着伤……依我看,索性一刀宰了,省得多生事端。”
另一人淡淡回道:“且先看看底细再说。”
宋德方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心头怦怦狂跳不止。眼角余光瞥去,只见右侧草丛中缓缓走出两道人影,皆是身披皮甲,显然是两名蒙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