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通天只觉一股浑厚内力自腋下涌来,周身被封的穴道立时解开,浑身筋骨一松。
他连忙活动双臂,暗自运起内力,眼角余光瞥向金轮,见那老和尚眼神深沉如万丈深渊,心底不由得好生忌惮。
金轮法王伸掌轻轻按在沙通天背脊之上,淡然道:“去吧。”
沙通天只觉一股柔劲自身后涌来,便从马背上被推将出去,飘行数丈,轻飘飘落于地上,毫发无伤。
他心中更是惊怖,寻思:“这老和尚内功深不可测,武功委实卓绝。我与侯通海、灵智上人三人联手,只怕也难敌。”
转念又想:“全真教将我囚禁十数年,今日杀几个全真道士,乃是报仇雪恨,天经地义。只是当初曾向易逐云许下誓言,不随意滥杀无辜,可眼下身陷囹圄,受制于人,情势迫人,他想必能体谅我等难处。”
他本是江湖上恶名昭彰之辈,早年杀人如麻,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心中稍一犹豫,便狠下心来。当即足下发力,飞步上前,双手疾探,快如鬼魅,伸手便将两名拦路蒙古兵拨得踉跄摔倒,大喝一声。
便在此时,一柄长剑寒光乍闪,直刺他面门,沙通天偏头堪堪避开,第二剑又疾刺他胸口,他身形侧闪,使出绝技“移形换位”,瞬间欺至道人身前,一把按住那道士握剑的手腕。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丘处机的高徒宋德方,二人昔日在襄阳城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相识,当下皆是微微一怔。
宋德方只觉手腕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手,忙运内力奋力回抽,可被沙通天掌力黏住,分毫动弹不得,心知自身功力与对方相差甚远,怒目圆睁,厉声喝骂:“鬼门龙王!你这无耻恶贼,当初在襄阳城口口声声打着‘灭蒙鞑复中华’的旗号招揽江湖好汉入你元真教,如今竟投靠蒙古鞑子,做了汉奸走狗!”
沙通天心头微生惭愧,却也不愿多做辩解,只是嘿嘿冷笑:“口号口号,本就是哄骗你这等傻瓜的痴语,你这呆道士竟也当真?老夫被你全真教囚禁十数年,受尽苦楚,今日便是报仇之日,不必多言,速速受死!”
掌心陡然发力,一掌重重推在剑脊之上,掌力雄浑,连剑带人将宋德方震得退出丈余开外。
宋德方只觉一股巨力压来,胸口窒闷,喘不过气,心道此番必受重伤,心中又惊又怒。
可待站稳身形,周身竟无半分痛感,原来沙通天知晓他是丘处机亲传大弟子,忌惮全真教与丘处机的威名,出手之际已然收了七成力道,未曾下杀手。
可对其余全真弟子,他便再无半分留情,施展轻功在阵中穿梭,拳打脚踢,招招狠辣,不过片刻,又将两名全真道士打倒在地。
那群蒙古兵忽见己方来了这般强援,士气大振,当即层层围上,枪刺刀劈,狠下杀手,转瞬之间,又有三名全真道士倒在血泊之中,惨死当场。
宋德方眼见同门惨遭屠戮,悲痛欲绝,怒火攻心,当即舞动长剑,剑起剑落,挽起朵朵剑花,疯了一般朝沙通天杀去。
余下道士齐声大呼:“师兄,速速突围离去!我等全真弟子护佑百姓而死,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宋德方听了此言,心头一酸,眼眶登时泛红,手中长剑连递数招,却都被沙通天轻描淡写化解开来。他心中明白,沙通天方才分明是有意相让,若再迟疑,定然难逃一死。
便在此时,两名全真弟子从阵后拼死杀来,相助于他。三人虽未布成天罡北斗阵,却也是同门情深,拼死力战,招式配合严密,竟一时将沙通天逼退。
宋德方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撤!”三人分进合击,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冲破蒙古兵的枪阵,飞身跃上路边蒙古战马,纵马奔逃。
忽然间身后传来马蹄急响,紧跟着“嗖嗖嗖”箭矢破空之声传来。
宋德方忙伏在马背上,挥剑格挡箭支,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他虎口瞬间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心中骇然到了极点。回头一瞥,只见两名同门师弟中箭落马,瞬间便被蒙兵所杀,更是心痛如绞。
却见金轮法王勒住马缰,神色淡然,随手将手中铁弓丢给身旁的霍都。身后一众蒙古武士个个摩拳擦掌,便要纵马追击。
金轮法王自恃武林高手身份,一箭未能取敌性命,便不屑再出手,当下抬手止住众人,仰天哈哈大笑:“不必追赶,任由他去便是!”
霍都连忙附和,笑道:“师父神功盖世,方才那一箭已然震伤他脏腑,这道士终究是难逃一死,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罢了。咱们身负重任,不可因小失大,还是尽早赶往少室山为要。”
金轮法王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对霍都这番话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