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易满达的声音带着绝望,“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只求……只求组织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又交代了些许的细节之后,这个事情,情况已经清楚了,但是怎么妥善处理,周宁海需要慎重的研究,看着地上的易满达,眼神里满是厌恶。
周宁海直接劈头盖脸的道:“看你这个鸟样,老子看到就来气,回去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把孩子的事情自己处理好,给老子滚出去!”
易满达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是,是,我回去就写,一定写清楚。”
“还有,”周宁海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暂时停止工作,在家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东原市,随叫随到。”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书记,您可得拉我一把啊。”易满达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周宁海已经不想和易满达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易满达踉跄起身。“另外,”周宁海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许红梅那边,你去跟她说,让她主动到市纪委接受问话。把问题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如果她态度好,配合调查,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如果她抗拒,最后你们两个一起收拾!”
易满达心里一紧。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是,是,我一定跟她说,一定让她配合。”易满达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宁海挥挥手,不再看他。
易满达赶紧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回到了办公室里,易满达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周宁海骂得狠,但易满达心里清楚,越是骂人的领导,反倒是心底无私,越是见面笑呵呵的领导,说不定一肚子坏水。
这位市委书记其实没有恶意。换做谁是市委书记,手下干部搞出这种丑事,都得是这个态度。
周宁海真要往死里整,直接让纪委双规就是了,哪还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想到这里,易满达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拨通了许红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许红梅压低的声音:“喂?”
“红梅,是我啊。”易满达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方便吗?”
“在办公室呢,我出来了,你说。”
易满达努力保持着平静:“市纪委那边,你得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许红梅有些颤抖的声音:“为……为什么?不是说好了……”
“周书记已经知道了。”易满达打断她,“昨天去医院,我估计是被人举报了。周书记亲自找我谈话,让我配合纪委工作。红梅,这事瞒不住了。”
许红梅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易满达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那张漂亮的脸一定白了,那双眼睛一定睁得大大的。
“那……那我怎么办?”许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害怕……”
“别怕。”易满达安慰道,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你就照实说,就说……就说只有那一次,是酒后乱性,记住了吗?只有那一次,酒后。”
“可是……”
“没有可是!”易满达的语气严厉起来,“红梅,你听我的。这么说,最多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批评教育就过去了。我马上给老领导打电话,要是说多了,说深了,那就不是作风问题了,那是违纪,是犯罪!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许红梅才轻声说:“我明白了。”
“好,那你准备一下,等纪委通知。”易满达想说孩子的问题,但是孩子怎么处理,还没有完全想好,就又补充道,“红梅,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这些,和你在一起,我是自愿的!”
市协政办公楼里,许红梅拿着大哥大站在走廊尽头。挂了电话,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厕所走去。
她需要冷静一下,也需要确认一件事。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许红梅进了隔间,锁上门,褪下裤子。一抹暗红色刺眼地映入眼帘。
还在见红。
她的心猛地一沉。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就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让她卧床休息,不要劳累,不要情绪激动。可今天这一上午,先是易满达的电话,接着是纪委要谈话,她的情绪怎么可能不激动?
许红梅靠在隔间的墙上,闭上眼睛。肚子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还是平坦的,但那种下坠感似乎很真实。
孩子……这个孩子,还能保住吗?
她不知道,但应该问题不大。
她只知道,如果没了,她和易满达、马定凯、唐瑞林和彭树德之间要重新建立联系。
易满达之所以现在还护着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孩子。
许红梅不敢想。她整理好衣服,走出隔间,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她
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很勉强,但总比哭丧着脸好。
回到办公室,对面的赵姐恰好今天来上班。赵姐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这个年龄头发乌黑,眼角也没有鱼尾纹,穿着羊毛风衣,很有派头。
她平时不怎么来单位,但一来就喜欢指点江山。
许红梅坐下,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她做事快,这是多年在基层养成的习惯,不到半个小时,一摞文件就处理完了。
赵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红梅科长,干完了?厉害啊。”
许红梅也笑笑:“赵姐过奖了,就是些常规工作。”
“不是姐说你,”赵姐放下手里的茶杯,带着点拨的感觉道,“在机关干工作,一定不能快。干工作千万别着急,干的又快又好没人夸你,但一旦做错了,红梅啊,谁都可以批评你。”
许红梅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姐的意思,至理名言啊。
她以前在县里,讲究的是效率,是结果。但到了这种大机关,讲究的是规矩,是程序。干得快,容易出错;干得慢,反而稳妥。
“谢谢赵姐提醒。”许红梅真诚地说。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聒噪的官太太,其实不简单。看问题透彻,说话也直,是个明白人。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刚一进门,笑声就软绵绵的来了,两个酒窝挂在脸上,煞是好看:“赵姐,你今天这个酒红色的风衣,可是真好看……,肯定是姐夫买的,你们两口子,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这是许红梅的直接上司,市政协办公室副主任游文丽。
游文丽比许红梅大四五岁,长得漂亮,会打扮,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很有韵味。她和赵姐相互吹捧了一会之后,把手里的文件往许红梅桌上一放,声音娇滴滴的:“许科长,昨天的文件有几个流转的太慢了,你去催一催其他几个副主席。”
说完,也不等许红梅回答,扭着屁股就走了。
这门一关,赵姐瞥了门口一眼,似乎那屁股还在门口一样扭着一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道:“妖精。”
许红梅没说话,拿起文件看了看记录本。是几份需要副主席签字的请示报告没有流转起来,拖了两天了。
“红梅啊,”赵姐又开口了,声音压带着亲切,“这个女人你要小心。她仗着是唐主席的关系,屁股都扭到市委办公楼七楼了。”
许红梅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和唐主席?”
“有一腿,肯定有一腿嘛。”赵姐说得斩钉截铁,“你没看她那个嘚瑟劲儿?要不是唐主席罩着,她能当上办公室副主任?一个高中毕业的,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凭什么?”
说罢就用鼻子嗅了嗅,一边拿出香水开始喷一边骂道:“这骚味,也不怕把老唐直接熏晕过去!”
许红梅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虽然她不喜欢唐瑞林,那个老男人,又胖又油腻,但听到唐瑞林在机关还有其他女人,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就像自己碗里的肉,虽然不好吃,但被别人夹走了,总归不舒服。
赵姐看她脸色不对,又补充道:“不过啊,红梅,姐跟你说句实话。在机关里,她作为你的直属上司,她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你就应该听她的;她没能力还能坐上这个位置,你也得听她的。因为她的手段,你还够不上!”
许红梅点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游文丽能当上副主任,靠的不是能力,是关系。但这种关系,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一种她许红梅也很擅长的能力。
“你就说催文件这个事情,”赵姐继续说,“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情。她副处级的办公室副主任不去,让你一个正科级机要科长去找副厅级的干部要文件。那几个副主席,哪个是好说话的?你去催,人家给你脸色看;你不去催,游文丽说你工作不力。左右不是人。”
许红梅以前总觉得赵姐吵,现在看起来,这个赵姐确实不简单。几句话就把机关里的门道说得清清楚楚。
上午十一点,桌上的电话响了。许红梅接起来,是唐瑞林亲自打来的。
“红梅啊。”唐瑞林的声音很温和,“市纪委的邹新民副书记要找你谈话,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过来,我让游主任陪你去。”
许红梅心里一紧,但声音还是很平静:“主席,不用送了,我,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她收拾了一下桌面,跟赵姐打了个招呼。
赵姐探头道:“去找邹新民,小邹?姐熟悉,啥事,姐帮你办!”
许红梅试探着道:“姐,你和邹书记也熟悉?”
赵姐一拍大腿:“可不熟嘛!昨晚上还一起和我们家那口子在家里打麻将呢!走,姐坐的屁股都疼了,正好去串个门!”
许红梅愣了下,心里想着这事还是不能让赵姐知道,就道:“赵姐,我这个是私事,就算了!”
赵姐一听是私事,马上来了兴致:“咋了,谁犯事了,林华西那里,姐也熟悉,你别瞒着姐,姐一个电话,他们媳妇都能办!”
赵姐一看许红梅不信自己,就好言好语的道:“姐没别的意思,就希望你这么能干的干部,早点上去,省的小游给老唐玩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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