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吕连群告别曹河,易满达主动认错(2 / 2)

我这样回应:“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吕连群点点头,松开手,转身上了车。文静也从侧边坐到了后排,亲自去送吕连群。

汽车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吕连群从车窗里伸出手,用力挥着。送行的人群也挥着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干部们也跟着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办公楼里走。

回到办公室,我让李亚男把纪委书记粟林坤叫了过来,同时还有公安局副局长魏剑,政委袁开春。

三个人来得很快。粟林坤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地位超然,在县里算是老资格了。

魏剑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刚主持公安局工作,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袁开春走在最后。

看三人进来,我还是习惯性地把手里的文件签完之后,才低头道:“都坐下吧!”

县委大院失窃,传出去丢人,晾上三人几分钟,也是一种敲打。

三个人坐下。李亚男倒了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说说吧,王铁军高利贷案的进展。”

粟林坤看了两人一眼,翻开笔记本:“李书记,那我先说吧,我把现在掌握的所有情况汇总汇报一下。”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彭树德和马广德的证言,都已经能够确定,王铁军留下的账本就是高利贷的账本。”

“第二,涉案的四十三名干部,基本可以断定,这些费用就是不义之财。与正常收入严重不符。”

“第三,我们对东原市的主要银行进行了走访。这些干部应该都有约定,都没有明显超过收入的存款,反侦查意识很强。”

粟林坤咳嗽一声之后,补充道:“意思也就是咱们的调查工作,账本丢了之后,还是有难度……第四嘛,就是最新的线索,县委失窃的关于王铁军的账本。这个郝建国,是有重大嫌疑的。袁政委那边发现的摩托车线索,很关键。”

粟林坤说完,合上笔记本,看着我道:“李书记,现在的情况我们也和市纪委碰了,如果强硬采取措施,其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毕竟涉及面广、牵扯人多,稍有不慎,可能就不好再进行下去了!”

市纪委的担心我有所考虑,现在的证据还是没有完全坐实。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着急能解决的,如此重大的案件破案,有的时候,需要机遇,而这个机遇我觉得就是郝建国。

我看向魏剑和袁开春,两人都放下了笔,做好了随时汇报的准备。

我知道办这个案子,县里的同志是没信心的,毕竟牵涉县里近半数的中层干部:“事到万难须放胆,境到逆处仍从容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清楚,县里不少干部都知道县里要干什么,没关系,我们打明牌。”

粟林坤道:“打明牌?”

“对,县委的工作不需要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去搜集证据,现在看来啊某些人又是偷账本,又是搞失踪,说明他们着急了嘛,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说明成功就在临门一脚了!”

三人都点了点头,满是认可的神情。

“这个郝建国,”我缓缓问道,“自从不担任看守所长之后,上蹿下跳啊,也在这个参与放高利贷的名单上。不主动说明问题,还涉嫌盗窃。公安局必须拿出态度来。”

魏剑和袁开春对视一眼。魏剑张嘴,想说话,但我没给他机会。既然要重用袁开春,自然是要看袁开春的态度和能力。这个事情相当于是一次“投名状”。

“没什么这个事,”我看着袁开春,“袁政委来办。”

袁开春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我会点他的名字。

“袁政委是老公安了,资历老,经验也足!”我继续说,“这个事也是袁政委细致发现的。由你来办,最合适。”

袁开春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郝建国跟他多少年的老关系了,又住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让他去查郝建国,确实难为他。

但这就是考验,袁开春既然要向县委靠拢,就绝对不能当两面派。能不能拿下郝建国,是县委考察他能否重用的重要依据。

“这个事这样办,”我打破沉默,“醉汉肯定是县里的,不是外地的。摩托车大概还在县里。魏剑,你的重心放在找摩托车上,发动各派出所,在全县范围内排查。开春,你的重心放在郝建国身上,围绕着摩托车不放,去诈一诈他。”

“诈一诈?”

我看着袁开春:“对,诈一诈!开春啊,你的办案经验是很丰富的,县委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你也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组织上给你这个机会,是信任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袁开春的脸色白了白,挺直腰板,带着表态的意思道:“李书记,我明白。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好,那就这样!有情况随时汇报。”

出了门吕连群又交代几句之后,两人就下了楼,魏剑和袁开春并肩走着。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魏局长,”袁开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解,“你说,怎么让我去问郝建国?我们这多少年的关系了,又住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怎么能拉下脸来?正常的,不是应该回避吗?”

魏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政委,这话你别问我。李书记点了你的名,而且说了,这个是机会……”

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其实,都不好问啊。李书记让你去,是看重你。你擅长做思想工作,郝建国又跟你熟,你去问,效果最好。”

袁开春苦笑:“思想工作?这哪是思想工作,这是要撕破脸啊。郝建国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我要去问他,他肯定以为我落井下石。”

“那也得问。”魏剑从容地道,“政委,我更不好问。”

看着旁边的副县长办公室,魏剑习惯性地想去找孟伟江,这也是十几年来的习惯,倒是袁开春一把拉住他道:“走了,看啥看,你的领导在上面!”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

到了楼下,桑塔纳缓缓驶出开了过来,两人上了车,袁开春摇了摇头,不好干,这个不好干。

而在市委大院,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喜迎元旦。街上也有了节日的氛围卖年画、对联的,卖鞭炮、糖果的,摊子摆了一路。

1993年的东原市,虽然还不富裕,但一入腊月,年味已经很浓了。

易满达把秘书叫了过来,让秘书看了下周宁海的安排,就直接到了周宁海的办公室门口。

作为外地来的市委书记,周宁海对这个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干部,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易满达是省委领导黎泰平的前秘书,背景深厚;另一方面,易满达在光明区干得并不出色,还惹出不少是非。

秘书通报后,易满达走了进去。

周宁海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也很严谨。

“周书记。”

周宁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事?”

易满达先是汇报了日常性的工作,统战部门要组织召开年度总结会议,希望周宁海能去讲话。

到了年底,各单位都要开年度总结大会,自然都希望上级领导到会讲几句,这样各单位一把手的脸上也有光。

开完了会,各单位的惯例都会吃喝一顿,参加会议的市领导自然就成了被照顾的对象。开一次会就要大吃一次,大醉一场,搞得各个常委和副市长很疲惫。

所以一般情况下,分管的单位和部门里,各位副市长和市委常委会有选择性地选一两个重要单位出席,其他单位就是发个贺信,在各单位上报邀请参会的签报上写上一段肯定鼓励的话。

而易满达所领导的部门,显然算不上核心部门。

周宁海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易满达。那眼神很平静。

易满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揉了揉衣服。

周宁海淡然地说:“时间定了没有?”

“计划下周。”

周宁海故意翻看了下桌上的日历,那是一本新的日历,1994年的,还没开始用。他翻了几页,摇摇头:“不行啊,安排满了。到时候,让秘书长去吧。总体来讲,统战工作整体干得不错,侨商投资越来越多,特别是曹河的棉纺厂和侨商合作的服装厂,效益很好。这些都有你们的成绩。”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也很疏远。易满达心里一沉,知道周宁海这是不想去。但他今天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个。

客套几句之后,易满达说出了正题。

“周书记,”他坐直身子,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是这样,我向您检讨啊。我在光明区担任书记的时候,一次喝多了,和曹河县的许红梅同志,走得亲近了些……然后被人偷拍了照片。我来给您检讨。”

这话轻描淡写,周宁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照片这么简单吧。是曹河县有个什么人要检举这个事。这个事在曹河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易满达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诚恳:“周书记,我承认错误。就那一次,我早就和许红梅没有联系了。我知道周书记是通情达理的人,这个事,您要关心我啊!”

周宁海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联系了,”周宁海居高临下般看着易满达,“昨天你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干什么去了?”

周宁海是从基层起来的干部,说话不那么文绉绉的,接着冷哼一声道:“你这通奸无理,还让我通情达理?组织是床啊,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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