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林朔书稿里的那个人(2 / 2)

林朔很快回:“那一段写了七遍。悲伤的哭和那种哭,差一点点,写的时候很难把握。”

王也回:“怎么把握的?”

林朔回:“后来我想,悲伤是因为少了什么,那种哭是因为发现一直有。方向反的。想清楚了,就写准了。”

王也把那条消息放在那里,没有立刻回。

方向反的。那两个字说得很准。悲伤是缺,那种哭是满,外面看起来一样,里面完全不同。林朔在书稿里把那种区别写出来了,而且写得节制,没有解释太多,让那个男人的眼泪自己说话。

那是这本书里,王也读过的最好的一段。

他回了一条:“第五章继续写。”

林朔回:“在写。写到一半了。”

傍晚,王念回来,在门口换鞋,进来,看见王也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张纸。

“爷爷,你在看什么?”

“林朔的书稿。”

“第几章了?”

“第四章发过来了,第五章在写。”

王念走进书房,站在书桌旁边,看了看桌上那两张纸,一张写满,一张才写了几行。

“这张快写完了,”她说,指那张写了十九行的纸。

“写满了,”王也说,“上个月。”

“然后开了新的,”她看了看那张新纸,“才写了四行。”

“嗯。”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男人,在书店里感到的那个东西,是他自己书房里,一直有的,对吗?”

王也抬起头,看她。

“你读了?”

“没有,”王念说,“我猜的。就是那种感觉,那个东西不是书店给他的,是他自己带过去的,那本书只是让他看见了。”

王也没有说话,把那个说法在意识里放了一会儿。

王念说得对,但她说的比林朔书稿里写的,更直接,林朔是用那个男人的眼泪让你感知到那件事,王念是直接说出来了。两种方式,各有各的准确。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就是,”王念想了想,“那种东西,如果是外面的,你走出书店它就没了,但那个男人,走出书店很多天之后,它还在。所以不是书店的,是他自己的。”

王也点头,那个推断是对的,逻辑干净。

“那林朔叔叔写那个深夜,”王念说,“那个男人哭了,是因为他发现那个东西一直在他那里,对吗?”

“对。”

“那种哭,”王念说,停了一下,“我感知过一次,不是哭,但那种感觉感知过。就是你以为自己一个人,然后发现不是,那种。”

王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念也没有继续说,她走去书架那边,随手拿了本书,坐到角落里,开始看。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清也晚饭后进来,说:“明天陈远来不来了,菜买多少?”

“不来了,”王也说,“上次来过了。”

“那上次那个学生呢,你说问字堂那边有个写了七本本子的老人的女儿,”

“沈慧,”王也说,“不知道,没有联系。”

清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那本子还在问字堂桌上吗?”

“在。”

“江老那边最近怎么样,你有没有去看看?”

王也想了想,说:“有段时间没去了。”

“明天去一趟,”清也说,“顺便把上次忘了还的那本书还回去。”

她说完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

王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到江和平,想到问字堂那张桌子,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那张记录的纸,现在写了多少行。

他站起来,把桌上那两张纸压好,铜文镇放上去,吹了灯,走出书房。

走廊里,厨房方向,有锅碗的声音,清也在洗碗,王念在自己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有翻书的声音。

那个普通的夜,就那样,在那里,在。

第二天上午,王也去了问字堂。

那天天气晴,冬天的太阳,光是白的,照在街上,地面反光,有一点刺眼。

问字堂里,江和平在整理一批新到的书,把书从纸箱里取出来,一本一本,放到桌上,看封面,再决定放到哪个书架。他看见王也进来,点了个头,继续整理。

王也把那本书放到柜台上,走去那张桌子旁边,站着,看那些东西。

那本书,那封信,林晨的草稿,沈国良的七本本子,全在。那张记录纸,还贴在旁边的墙上,王也走过去看,数了一下,现在是二十一行了,上次他来,是十七行。

四行是什么时候写的,他不知道,那四行,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人,走进来,感知到了什么,写下来的。

他站在那里,把那二十一行,从头读到尾。

那些字,各自是各自的手,各自是各自的感知,各自停在各自能停的地方,没有一行是统一的,没有一行是重复的,但那二十一行,放在一起,有一种,他每次来,都感知得到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今天,他能说清楚了。

那二十一行,是二十一个人,在这里,各自放了一件东西,那些东西,彼此不认识,但彼此都是真实的,那种并排,是那张纸,最真实的样子。

江和平,在书架那边,搬了一摞书,走过来,放在桌上,看了王也一眼,说: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有一个月了,”王也说,“最近没有出来走动。”

“书稿写得怎么样了?”

“林朔的?第四章发来了,第五章在写。”

“那本书,”江和平说,拿起一本书放到书架上,“我等着看。不一定看得懂,但等着看。”